赵六筒咬死后槽牙，金属指关节崩得嘎嘎作响。
他那条超合金机械臂猛地往前一探，死死攥住核聚变反应堆的总控排线。
用力往外生拉硬拽。
“滋啦——”
儿臂粗的复合线缆被生生扯断。
一大团幽蓝色的电火花在半空炸裂，焦糊的臭氧味瞬间钻进鼻腔。
“桃花号”重型星际战舰那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戛然而止。
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全息投影屏幕挨个黑屏。
制氧机风扇停止转动。
人造重力发生器也跟着罢工了。
失重感毫无预兆地袭来。
顾野那件洗脱线的老头衫下摆，慢吞吞地往卷起，露出结实的腹肌。
他脚底那双粉色人字拖差点飘走。
只能靠两根大脚趾死死夹住塑料鞋带，整个人像个漂浮的破麻袋，悬在指挥台跟前。
舱内陷入死一般的漆黑。
只有几盏应急的红色氚气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老陈醋拍黄瓜的酸爽味，在不通风的密闭空间里变得愈发浓郁。
“舰，舰长……”
赵六筒的声音在黑暗中打着颤，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动静。
“真特么拔了啊，咱们现在的航速是光速的百分之三十。”
“这要是撞实诚了，咱们连骨灰都得变成暗物质！”
顾野吐掉嘴里嚼没味的合成茶叶梗。
茶梗在失重环境里飘飘悠悠，撞在防弹玻璃表层。
“闭嘴，瞎叫唤什么。”
他在黑暗里胡乱扒拉两下。
粗糙的手指碰到了指挥台最中央的一个物件。
那是个被强力双面胶死死粘在金属台面的小花盆。
顾野指腹顺着花盆往外摸。
摸到了一根光秃秃的塑料花杆，顶端连着几片硬邦邦的花瓣。
这是一盆假桃花。
做工粗糙得令人发指，花瓣边缘的注塑口毛刺都没刮干净。
甚至花盆底部，还残存着“9.9包邮”的残破标签纸贴。
在周围全是由超导材料、量子计算机拼凑而成的千万亿星币级别的指挥舱内。
这盆劣质塑料花，显得土鳖到了姥姥家。
可偏偏在汉东星际特区。
每一艘服役的战舰指挥舱最核心位置，都必须供着这么一盆便宜货。
谁敢挪走半寸，回去就得面临革职查办的重罚。
顾野用指甲盖刮了刮塑料花瓣的毛边。
发出“刺啦”的干涩声响。
“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这叫镇舱之宝。”
他咧开嘴，在红光映照下笑得像个亡命徒。
“联邦那帮穿白制服的伪君子，最怕的就是咱们这种不要命的泥腿子。”
视线穿过几万公里的深空。
柯伊伯折跃点外围。
联邦第一督查舰队的旗舰指挥室，亮如白昼。
全息雷达疯狂爆闪刺目的警告红框。
刺耳的警报器扯着嗓子嘶鸣。
“警告！前方不明质量体失去能量读数！”
“目标正依靠惯性高速接近！碰撞倒计时，十九秒！”
联邦指挥官瘫坐在真皮减震椅里。
他那杯刚泡好的名贵手磨咖啡，全洒在了雪白的裤裆处。
滚烫的液体烫得他大腿皮肉发红。
可他连擦都顾不得擦，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布满红血丝的眼底全是对死亡的恐惧。
“疯子……这帮汉东的野蛮人全特么是疯子！”
指挥官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吞咽着冰冷的唾沫。
“折跃状态下切断主电源？他们不要命了！”
副官的手指在控制键盘区域抖成虚影，汗水糊满了睫毛。
“长官！规避！再不规避来不及了！”
“规避！全舰队紧急散开！把航道给这帮疯狗让出来！”
指挥官扯着破音的嗓子狂吼。
庞大的联邦舰队阵型瞬间大乱。
十几艘纯白色的重型巡洋舰，像被开水烫了的鸭子，拼命往航道两侧逃窜。
反物质推进器喷射出刺眼的尾焰。
“桃花号”那漆黑庞大的舰体，像一块沉默的宇宙礁石。
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动能，蛮横地砸进封锁线。
战舰外层装甲摩擦着残存的星际尘埃。
爆出长长的暗红色火花。
两艘战舰交错而过。
距离最近的时候，甚至不到五百米。
顾野悬浮在舷窗背后。
看着外头那艘联邦旗舰仓皇逃窜的白色肚皮，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金属甲板传来轻微的震颤。
危机解除。
顾野伸出脚趾头，抠了抠人字拖的带子。
腰腹猛地发力，在半空翻了个跟头。
蒲扇大的手掌精准拍在备用电源的启动按键处。
“咔哒。”
沉闷的继电器咬合声在舱底响起。
幽蓝色的灯带一排排重新亮起。
人造重力恢复的瞬间，顾野稳稳落回地面，发出“吧嗒”一声脆响。
赵六筒那沉重的合金身躯却没控制好姿态。
“咣当”一声闷响，大头朝下栽在操作台边缘。
磕得光头直冒火星子。
“哎哟我的亲娘……颈椎轴承错位了。”
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拿手掰正歪掉的脑袋。
齿轮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排风扇重新呼呼运转。
把那股子老陈醋拍黄瓜的酸味吹散了不少。
顾野端起刚才砸在桌角的钛合金茶缸。
抿了一口温吞的茶水，把几片茶叶梗嚼得稀碎。
“小桃花，出来干活了。”
全息投影光束闪烁。
穿着粉色太妹装的数字生命打着哈欠蹦了出来。
她手里还抱着个虚拟的粉色键盘。
“顾老板，下次拉闸前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小桃花翻了个白眼，虚拟花瓣跟着抖动两下。
“我刚才正打星际麻将呢，一把清一色硬生生被你断电搞掉线了。”
顾野没好气地拿手指头戳了戳小桃花的投影边缘。
手指穿过光幕，带起一阵电子波纹。
“少扯淡，刚才擦身而过的时候，让你办的事弄妥没？”
小桃花撇撇嘴，敲击着怀里的虚拟键盘。
“办妥啦。”
“我趁着他们防火墙降级的零点几秒，顺着短波通讯插进去了。”
她调出一块半透明的蓝色数据面板，悬浮在顾野跟前。
“联邦第一舰队的加密数据库，已经被我扒了个底朝天。”
顾野往操作椅背一靠，翘起二郎腿。
人字拖随着腿部的抖动，有节奏地晃悠。
“查清没？他们闲着没事跑来堵咱们的运煤船干啥？”
小桃花虚拟脸蛋皱成一团，似乎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查清了。”
“这帮联邦政客，表面查走私，暗地里是冲着仙女座矿区那座刚挖出来的古墓来的。”
赵六筒顾不上揉发疼的金属脖颈，凑过光头。
“古墓？啥古墓值得动用联邦主力舰队来抢？”
小桃花敲下回车键。
屏幕跳出一张模糊的现场勘探照片。
照片里，是一口被泥土半掩的巨大青铜棺椁。
棺盖表面，没有雕刻任何星系图腾，也没有古老的咒语。
而是用一种粗犷到离谱的笔触，刻着十二个方块字。
顾野只看了一眼。
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手里的茶缸差点捏瘪。
“从容，发疯，别去背那些烂黑锅。”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声，嗓音都劈了叉。
赵六筒电子红眼狂闪，结巴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这……这不是咱们大河村老祖宗留下的十二字真言吗？”
“为啥会刻在距离地球两百万光年外的外星古墓里？！”
小桃花吸溜了一下虚拟鼻涕，机械音透着股诡异的兴奋。
“不止这些呢。”
她放大照片角落的一个细节。
“顾老板，你仔细看棺材缝隙里夹着的那块破布。”
顾野眯起眼，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两下。
那是一角洗得发白、带着碎花图案的棉质布料。
跟他太奶奶的太奶奶传下来的那条围裙，材质一模一样。
顾野咽了口发苦的唾沫，猛地转过头看向赵六筒。
“老赵……赶紧给汉东总局拍急电。”
他嗓子眼发干，声音直抖。
“老祖宗顾寒江，当年是不是嫌地球待着没意思，真带着苏太奶奶把坟头给折跃到仙女座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