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号重型战舰的引擎重新点火，幽蓝色的等离子尾焰撕裂了周围黏稠的黑暗星空。
舱内换气扇发出“呼啦啦”的刺耳杂音。
总算把刚才那股子发酸的老陈醋拍黄瓜味，连同核废料的焦臭，吹散了不少。
顾野瘫在指挥台跟前的悬浮椅里，脚底板那双粉色人字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
塑料鞋底敲击着金属脚踏板，发出“吧嗒，吧嗒”的动静。
他伸出右手那根长满厚重老茧的食指，毫不避讳地抠了抠牙缝。
剔出一截没嚼烂的合成茶叶梗。
“呸。”
顾野把茶梗吐向半空。
零重力模块还没完全恢复，那截枯草在控制台边缘打着旋儿，掉进角落的垃圾槽里。
“老赵，雷达清净没？”顾野扯着粗粝的嗓门嚷嚷。
赵六筒正蹲在操作台底端。
拿一块破抹布拼命擦拭着自己反光的金属脑门。
刚才切断主电源玩命，把他吓出一头冷汗。
这会儿汗水混着机油，黏糊糊地贴着头皮，难受得很。
“清，清净了。”
赵六筒结巴着回应，把脏抹布塞进机械大腿外侧的暗格。
齿轮转动，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虫子死绝了，联邦那帮白皮狗也溜得连尾灯都看不见。”
他咬碎嘴里那根机油味棒棒糖，甜腻的糖精味在舱室里散开。
操作台中央，那簇粉色像素拼凑成的小桃花投影，滴溜溜转了两圈。
“顾老板，三号通讯频道有加密信号强行切入。”
机械女声里透着股子没睡醒的慵懒和嫌弃。
“是咱们大河舰队的增援，‘野驴号’巡洋舰。”
顾野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容里透着股流氓痞气。
“接进来，看看孙麻子这缺德玩意儿又来蹭什么功劳。”
光幕闪烁，伴随着一阵细碎的电流刺啦声。
一个满脸坑洼、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全息影像，投射在舱室中央。
这人穿着件沾满黑色污渍的战术背心。
嘴里叼着根牙签，眼角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孙麻子看到顾野，压根没敬联邦那种双脚并拢、手掌贴额头的标准军礼。
他懒洋洋地抬起右臂。
伸出那根常年用来抠脚趾缝的粗糙食指。
隔着几万公里的深空，对准全息屏幕随随便便比划了一下。
顾野也坐直了身子。
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烂泥德行，同样伸出自己那根带着干胶疤痕的食指。
迎着湛蓝色的光幕，稳稳点过去。
两人异口同声，破锣嗓子在空旷的指挥舱里交叠回荡。
“愿顾寒江的从容与你同在。”
这句话没半点高大上的神圣感。
但在汉东太空军的建制里，这十二个字可比什么装腔作势的入伍宣誓管用百倍。
这就是星际时代的“原力”。
代表着咱们大河村出来的规矩：遇到烂摊子别慌，抄起家伙发疯就能解决一切。
打完招呼，孙麻子立刻换了副嘴脸。
“顾野，你特么又吃独食！”
他吐掉嘴里的木头牙签，唾沫星子虚空乱飞。
“老子带着野驴号连续跃迁赶过来，引擎都快烧冒烟了。”
“结果跑来一看，满地全是冒着绿光的臭虫烂肉，连口热乎汤都没喝着。”
顾野端起那个掉漆的钛合金茶缸，得意地晃了两下。
褐色茶汤在杯壁边缘打转，飘出一缕苦涩的热气。
“汤？那可是高浓度核废料拌饭，毒得能把战舰底盘腐蚀穿。”
他喝了一大口热茶，烫得直吸溜冷气。
“孙麻子，你要是嘴馋，我现在让人拿管子给你抽两桶过去尝尝咸淡？”
孙麻子脸部肌肉猛地抽搐，嘴角直哆嗦。
“滚犊子！”
“你把剧毒废料排进暗物质区，联邦环保局那帮疯狗不得顺着味儿来查水表？”
赵六筒咔吧咔吧嚼着碎糖块凑过来。
光秃秃的脑袋反着刺目的红色警报灯光晕。
“查个屁，咱们舰长这叫生态除害。”
他挥舞着超合金机械臂，砸得操作台框框作响。
“再说了，谁看见是咱们倒的？那片区域的探测探头早被虫子啃成渣了。”
孙麻子叹了口气，从背心兜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口香糖。
撕开锡纸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嚼得震天响。
“行了，别扯淡了。”
他压低嗓门，眼神变得贼兮兮的，四处乱瞟。
“你们真要去仙女座边缘，刨老祖宗的坟？”
顾野身体往前探了探，胸膛贴着冰冷的金属操作台边缘。
“那叫回家探亲，你个没文化的土鳖。”
他伸出手指，扒拉了一下旁边那盆九块九包邮的塑料桃花。
这是整个指挥舱里最惹眼的物件。
廉价的塑料叶片发出干瘪的哗啦声，花瓣边缘还带着没刮干净的毛刺。
“老头子既然把坐标和碎花布留在古棺材外头，里边绝对藏着大件。”
顾野捏着下巴冒出的青色胡茬，眼神透着贪婪。
“咱们大河村的规矩，见者有份，能空着手回去吗？”
孙麻子吹破一个灰白色的泡泡，黏在嘴唇边。
“联邦第一舰队虽然撤了，但他们肯定在必经之路埋了干扰雷阵。”
他抹掉嘴边的糖衣，表情难得严肃。
“你们单船突进，风险太高。我带野驴号给你们当诱饵，在前面趟雷。”
“拉倒吧。”顾野摆摆手，满脸嫌弃。
“你那破船连个像样的能量护盾都没有，挨一发脉冲炮就得散架成太空垃圾。”
“带着你，我还得费心费力去捞你的逃生舱。按兵不动，等我发信号。”
没等孙麻子回嘴，顾野直接一巴掌拍灭了通讯按钮。
全息光幕瞬间熄灭，化作虚无。
舱室重新恢复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顾野转过头，盯着那簇粉色的像素花瓣。
“小桃花，航线解析得怎么样了？”
小桃花的数字投影在半空急躁地蹦跶了两下。
“顾老板，情况有点邪门。”
她调出一张密密麻麻的三维星图，无数个红色的坐标光点在里头乱窜。
“古墓外围包裹着一层高浓度的反物质迷雾，联邦的探测器根本透不进去。”
顾野眉头一紧，伸手攥住兜里那把断骨的塑料桃花扇。
“进不去？那咱们怎么挖？”
“别急嘛，我刚才用老祖宗那套十二字真言的流氓算法，强行跑了一遍数据。”
小桃花的虚拟脸色变得古怪异常，连带着机械声线都出现了难以置信的变调。
“反物质迷雾里头，藏着个物理验证锁。”
顾野眼神一亮，把破扇子掏出来在掌心敲打。
“什么锁？要瞳孔虹膜，还是查dNA序列？”
小桃花咽了口虚拟的唾沫，花瓣停止了转动。
“都不是。”
她伸出像素手指，指着屏幕角落一行刚刚强行破解出来的狗爬字体。
这字体跟顾寒江生前写的字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验证提示说，想开门，得往锁孔里塞一团带着纯正原味脚气的脚趾泥。”
小桃花抬起头，满脸同情地看着顾野那双踩着人字拖的脚丫子。
“而且后头还用红字加粗备注了，必须得是左脚抠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