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川一把按住赵铁军的手，两人缩回石头后面。
“别动。”他声音压得极低，“看她在干什么。”
姜岁宁的手掌贴着地，眉头越皱越紧。“长川，不对。”
“哪儿不对？”
“她身上有黑线。很粗，缠着往你这边来。”她盯着坡下那道身影，“她靠近一步，线就紧一分。她不是路过，她是冲着你的东西来的。”
“冲着我？”
“冲着这个案子。”姜岁宁说，“文工团的人半夜跑上山，你信她是散步？”
赵铁军趴在坡上，牙都咬起来了：“连长，她怎么知道这地方的？消息不是封锁了吗？”
“这正是要问的。”
坡下，秦霜华已经摸到主楼门口。她没乱走，绕过正面，直奔侧面通风口，顺着他们刚摆回去的栅栏翻了进去。
“看路线。”陆长川的声音冷下来，“她绕开了正门。一个不知道里面有事的人，看见磨亮的锁眼，早该掉头跑了。她反倒往里钻。”
“她熟悉。”姜岁宁说，“像走过好几遍似的。”
设备房里，秦霜华拧亮了随身的小手电。她先探了个头进去，里头没人。
她脸上那点惊慌，一下子褪干净了，露出的是笑。压不住的那种笑。
“商城。”她贴着墙根小声说，“定位，接头人现在在哪？”
【扫描中。半径三公里内，未检测到目标宿主。】
“还没来？”她急了，“消息说就是这两天！”
【提醒宿主，任务目标变更判定已生成。若宿主率先发现并控制接头人，本次关键战功将判定归宿主所有，奖励翻倍。】
“我就知道！”秦霜华的手都在抖，“上辈子这案子是陆长川立的功，这辈子不一样了！这地方是我先找到的，功劳凭什么不该是我的？”
她打着手电在设备房里转。架子，纸箱，墙角。转了一圈，停在老位置。
收音机还在。
“还在。”她蹲下去，声音发飘，“收音机，接头暗号，全在。商城，我上辈子记得，接头人在门框边上留了记号，看到记号就能对上暗号，对上暗号人就会出来。”
【建议宿主谨慎行动。当前宿主寿命余额不足，不建议消耗。】
“少废话，这回不用你出东西，我自己来！”
北坡上，姜岁宁的耳朵动了动。
“长川，她在自言自语。声音很小，可是我听见了几个词。”
“什么词？”
“功劳。接头暗号。还有，上辈子。”
赵铁军猛地扭头：“上辈子？她说什么胡话呢？”
“不是胡话。”姜岁宁盯着坡下，“她的话里，有商城那个东西的味道。冷冰冰的，不是人的声。”
陆长川的手指在石头上敲了一下，又停住。
“记下来。一个字都别漏。”他说，“但今晚，不管她做什么，我们先看她怎么做。”
设备房里，秦霜华果然在门框边上找。手电的光贴着木头缝扫，扫了三圈，停住了。
“记号！”
门框内侧，一道浅浅的刻痕，三横，一竖。
“商城，就是这个！上辈子就是这个记号！”
【检测到暗号记号。建议宿主按原样回应暗号，等待接头人出现。】
“怎么回应？”
【检测到该记号下方的木板有回应机关的痕迹。建议宿主掀开查看。】
秦霜华的呼吸粗了。她凑到墙角，那块木板就压在架子边上，看着平平无奇。她蹲下去，两只手扣住木板边。
“搓手干什么呢。”赵铁军看得直咧嘴，“掀个板子跟掀金矿似的。”
“不对。”陆长川忽然撑起身。
“连长？”
“她不懂现场规矩。”陆长川的瞳孔缩了，“蹲点的事，懂行的人进来先看头顶，先看脚下。她一样都没看。那块板子，”
话没说完，姜岁宁的手掌狠狠按在地上。
“线！有根线从板子底下牵到墙里去了！她掀了！”
设备房里，“咔哒”一声脆响。
很轻，可是在夜里，轻得吓人。
秦霜华自己也听见了。她的手僵在木板半空：“什么声音？”
【警告。检测到机械结构松动。建议宿主立即撤离。】
“啊？”
“快出来！”陆长川再也藏不住了，从坡上直起身就往下冲，“离开设备房！”
姜岁宁跟在他后面，人比话快，一道影子先掠下了坡。
头顶上，腐朽的横梁发出“吱嘎”一声长响，灰扑扑地往下掉土。秦霜华仰起脸，手电的光柱里，那根梁正在裂。
“商城！商城救我！”
【警告，宿主寿命余额不足以兑换护身道具。】
“你见死不救？！”
暗处，一道黑影贴着墙根一闪。姜岁宁的耳朵猛地竖起来，那人手里有金属蹭布的声音。
“长川！里头还有一个！持械的！”
横梁“轰”的一声砸下来了。
秦霜华两腿钉在原地，跑都不会跑了，眼睛睁得溜圆，看着那截断梁当头压下来。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黑影一晃。
姜岁宁冲进去了。单手一抬，胳膊架住横梁正中间。
“咚”的一声闷响，灰土炸了一屋子。
姜岁宁两条腿往地里扎，那截梁就停在她手上方半尺，一动不动。
秦霜华瘫在地上，仰着头看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而墙角的黑影，已经出来了。月光扫过他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顶梁的姜岁宁。
（第5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