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秦霜华笑够了，猛地往前一扑，手铐在桌角上撞得当啷响。
“不是我！你们抓错人了！是一个系统！是寿数商城逼我的！它要抽干我的寿命，我没办法才去卖坐标的！”
门外守着的赵铁军探头进来。“连长，她嚎什么呢？”
“说她被一个商城逼的。”陆长川坐着没动。
“商城？”赵铁军挠头，“供销社那个商城？”
秦霜华眼睛通红，死死盯着他们。“不是！它在天上！在我脑子里！它看得见我，它什么都知道！它让我抽别人的寿命，我不同意它就折磨我！我是被逼的！”
屋里静了两秒。
赵铁军扭头看陈卫国。陈卫国是县里来的公安，提着笔，半天没落下去。
“秦霜华。”陈卫国慢慢开口，“你再说一遍，谁逼你的？”
“寿数商城！”
“它住在哪儿？”
“它没有地方！它就是个面板！一闪一闪的！我闭上眼睛它就在！”
陈卫国把笔放下了，回头看陆长川。“陆连长，得给她叫个医生了吧。”
“我看不用叫。”赵铁军倚着门框，“她这是编的，编得跟说书似的。商城，还寿数，咋不说阎王爷呢？”
“我说的都是真的！”秦霜华急了，手铐拽得哗哗响，“你们不信？我把坐标都交代了！发报机的事我认！纽扣里的胶卷我也认！都是它逼我干的！”
“哦。”陆长川终于开口了，“它怎么逼你的？”
“它抽我的寿数！它说我再不完成任务就弄死我！”
“用什么抽？拿什么装？抽出来的寿数搁哪儿？”陆长川身体往后靠，“秦霜华，你当我是三岁的？”
“我真的没骗你们！”
“那我问你。”陆长川声音不高，“你抽小满那孩子的寿数，抽了五年，也是它逼的？”
秦霜华噎住了。
“说话。”
“那是……那是任务……”
“你抢叶青禾的大学名额，改她的档案，也是任务？”
“那是……那是以前的事，”
“以前？”陆长川站起来了，走到她跟前，俯下身，“叶青禾的录取通知书，是你拿刀片裁开，名字描了三遍才描匀的。这个也是系统教你干的？”
秦霜华的嘴张了张，没声了。
“它逼你，你就能干？”陆长川直起身，“小满那孩子当年烧得快死了，你半夜进他家，手就搁在他脑门上。你摸着心口说，那一晚上，是你脑子里那个面板按着你的手？”
“我……”
“我看不是它逼你。”陆长川的声音冷下来了，“是你自己想去。它给你个由头，你就顺坡下了。卖坐标换黄金，你脑子里算的是三百两翻倍，那会儿你怎么不喊冤？”
“我……”
“你不是被逼的。”陆长川一字一字地说，“你是自己乐意。系统就算有，它也只是递刀的。攥刀把子的，从头到尾都是你。”
秦霜华浑身一抖。
“我恨的是这个。”陆长川坐回去，“你到这会儿了，还觉得错的都是别人。命是你自己的，账是你自己签的。”
“不是！你们不懂！”秦霜华突然尖叫起来，“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它真的存在！它会来弄死我的！我说了这些它就知道了！它会抽干我的！救命，你们把它弄走！把它从我身上弄走啊！”
赵铁军听得头皮发麻。“连长，她这不像装的……”
“装的。”陈卫国摇头，“罪犯到了这一步，什么疯话都编得出来。我审过多少个，跳楼的、咬舌的、说自己有鬼上身的，全有。让她闹，闹够了就老实了。”
秦霜华瘫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忽然又抬起头，声音都劈了。
“姜岁宁！是姜岁宁对不对！是她害的我！她是什么东西她凭什么！你们去查她！查她是什么东西！”
门口传来很轻的一声。
门被推开了半扇。姜岁宁站在那儿，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
“找我？”
“你！”秦霜华一见她，眼睛瞪得溜圆，“就是你！你这个妖精！你知不知道它是什么！你知道它想干什么吗！你们所有人都要完！这座山要完！”
赵铁军赶紧过来拦。“嫂子，这儿血呼淋拉的，你别进来。”
“我看看。”姜岁宁拨开他，走到秦霜华跟前，站定了。
秦霜华梗着脖子瞪她。
姜岁宁歪着头，听了听。
“你说的是真的。”她忽然说。
屋里三双眼睛全看向她。
“你说你身上有个东西。”姜岁宁蹲下来，跟秦霜华平视，“我听见了。你身子骨里头，有一股电流，冰冰的，转得跟陀螺似的。刚才还是慢慢悠悠地转，我一进门，它突然就快了。”
秦霜华愣住了，随即疯了一样往前扑。“你听见了！你听见了对不对！就是它！就是它！你告诉他们！”
“哎呀。”赵铁军把她按回去，“嫂子，她真是疯了吧？”
“我没疯！”秦霜华嘶吼，“它发现我泄密了！它要收走我的一切！你们快把我跟它分开！把我劈开！拿刀把我劈开啊！”
话音没落，她的声音忽然断了。
脸上一股青气冒上来，从脖子根往上爬，爬得飞快。她的两只手猛地抬起来，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抠进肉里。
“哎哎哎！”赵铁军扑上去掰她的手，“她干嘛呢！”
“快！掰开！”陈卫国也冲上来了。
两个人一人抱一条胳膊，愣是掰不开。秦霜华的力气大得吓人，脸憋成了紫的，眼睛往外凸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松手！你给我松手！”赵铁军吼。
掰开了。秦霜华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被陈卫国捞住，抽搐着，嘴角淌白沫。
“这是犯什么病了？”赵铁军喘着粗气，“刚才还好好的！”
“我去叫医生！”陈卫国拔腿就往外跑，“你们看着她！”
姜岁宁没动。她就站在原地，盯着秦霜华，眉头一点一点皱紧。
“长川。”她低声说，“不对。”
“怎么？”
“那股电流，刚才不是在抽她。”姜岁宁往前走了一步，“是在往她脑袋里灌东西。一股一股地灌，跟灌泥浆似的。”
地上的秦霜华忽然不动了。
抽搐停了，白沫不流了，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慢。她仰面躺在那儿，眼睛睁着，瞳孔却慢慢地散了，像两口枯井。
赵铁军后脊梁一凉。“她怎么了？”
秦霜华的头，一点一点地歪向一边。脖子僵的，跟坏掉的木偶一个样。
然后，她开口了。
发出来的不是她的声音。那声音又平又直，一字一顿，字与字之间留着一样的空，喉咙深处混着一层金属的嗡响。
“检测到违规泄密。”
“执行记忆格式化。”
赵铁军手里的手电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连、连长……”他嗓子都劈了，“她，她刚才说什么？”
陆长川一步跨到姜岁宁身前，把她挡在身后，死死盯着地上那个人。
那声音还在继续。
“格式化进度：百分之三。”
“请勿中断。”
（第8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