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巨初沉声道：“剑千寒，今日暂且搁置私怨。真相未明之前，周生生性命，谁也不能动。”
剑千寒胸口剧烈起伏，满心怒火无处发泄。
他看得出来，再逼下去，其余宗门都会心生猜忌，反而坐实天武宗栽赃构陷的嫌疑。
一旁的墨无渊眸光幽闪，适时开口：
“既然要查，那便查到底。”
“周生生，我给你一次机会。限你今日，把秘库混战始末、所有人参战轨迹、死伤真相，一一交代清楚。”
“交代得明白，我等自会还你清白。”
“若是含糊其辞、遮掩隐瞒……今日五宗齐聚，定要你死的难堪。”
气氛瞬间再度紧绷。
周生生孤身立在山巅，面对五大宗门的层层审视，唇角微扬。
这一关，不是打斗。
是口舌定生死，言语破万宗。
他抬眼直视半空诸强，声音冷冽落地：
“好。”
“既然诸位要听真相。”
“那我便把自己所知——全盘告知。”
周生生没有急着开口，目光缓缓扫过半空一众宗主、长老，最后落在贝巨初身上。
“整件事的源头，是巨斧堂数百年积累的宝藏，还有我本人。有传我偷了正阳宗镇宗之宝《大欲诀》并被悬赏十万灵晶。这也是吸引众人的公开秘密。”
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飘进每个人耳中。
“最先动心思的是正阳宗兰一德，他一方面传播假消息。一方面对我悬赏追拿，还派一个叫马冲的弟子，故意将消息走漏给几位大佬。这包括你们天武宗、凌霄阁、昊天宗、东岳山，还有巨斧公会。大家各怀心思，嘴上说是追查凶徒，实则都是奔着宝藏来的。”
剑千寒眉峰一挑，正要开口驳斥，贝巨初抬手压了他一下，示意先听下去。
“兰一德，正阳宗前宗主，早已暗中蛰伏。他屠了巨斧堂所有人，盗取宝藏，以此为饵设局，于是有了丘语镇后山北坡的千人混战。”
周生生继续道，“他还放出腓月楼下有至宝的消息，引诱各方强者闯进去，就是要借着混战，把所有觊觎宝物的人，一网打尽。而他的最终目的在我，在我身上的天玄珠和九方石。”
“那腓月楼地底通道狭窄，各方人马一碰面，猜忌丛生，还没见到宝物就互相提防。而兰一德隐在暗处，催动秘库中的杀阵，挑拨离间。”
“冲突不可避免，众人厮杀起来。等到众人杀到精疲力尽，兰一德才现身出手，趁机收割。那些陨落的高手，应是死在他的术法和秘库杀阵之下。”
周生生顿了顿。
“而我推测，兰一德自身也在连番苦战之下油尽灯枯而亡。我进去，只是恰逢残局。我只能封住了地下的出入口，免得再有修士进去，继续送命。”
墨无渊目光沉沉：“你说兰一德布下杀局，可兰一德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凭什么信你一面之词？”
“证据有两处。”
周生生从容应答，“第一，地底石壁上，还留着兰一德催动术法的玄力印记，那股气息和天武宗、昊天宗任何一派都不相同，你们可以派人下去查验。第二，你若能看到那些死者身上的致命伤痕，就会发现，一定不是我的兵刃造成的。我惯用裂天刀，刀伤利落，切口平直。”
大罗盘中的小知暗笑：当然和你无关，但都是你勾引的。
贝巨初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诸位随时可以派人，下去勘验尸身痕迹，比对玄力残印。”
周生生坦然迎上他的视线，“但有一句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人借着查验的名义，偷偷搜刮秘库遗存，那便是另一件事了。”
这话一出，几大宗门高层神色各变。
谁心里都清楚，秘库里的宝贝，谁不眼红。
剑千寒目光如针，死死盯着周生生，字字刁钻，直击要害。
“我有个疑问。”
“整场混战，各方隐秘入局，暗中厮杀，过程错综复杂。”
“你若只是恰逢残局、收尾路过，何以知晓得如此详尽？”
这话一出，半空所有强者瞬间回神，眼神尽数锐利起来。
没错！
这才是最大的破绽。
地下厮杀隐秘至极，若非亲身参与、置身局中，绝不可能把前因后果、入局之人、厮杀轨迹、兰一德布局细节，说得这般一清二楚！
一时间，凌霄阁、东岳山、昊天宗、巨斧公会等众人，尽数凝神审视周生生，眼底再度浮起浓重的怀疑。
正阳宗这边，黎胖子心头一紧，手心瞬间冒汗。
剑千寒冷笑出声，步步紧逼，语气冰冷带着审判意味：
“你若不参与，凭什么知道这么多？”
“事到如今，还要狡辩！”
全场气氛瞬间再度紧绷，杀机隐隐复苏。
一些人幸灾乐祸，等着周生生哑口无言、当场露馅。
周生生面色依旧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他看向剑千寒，字字落地有声：
“我知道的详细，只因我是最后进入地下、看过全场残局的人。”
“一些尸体、残留玄力、破碎阵法、各派兵刃残骸、争斗痕迹，全都摆在地底。”
“别人没去过、没看过，自然不知。我亲自勘验残局，顺着厮杀痕迹、玄力残留反向推演始末，很难吗？”
一句话，瞬间稳住局面！
贝巨初眉头舒展，眼底的疑虑散去大半。
常年混迹厮杀、见惯战场的他最是清楚，残局推演，本就是武者勘定厮杀真相最常用的手段。
剑千寒脸色却愈发阴沉，不死心再度逼问：
“就算你能推演细节！那你为何偏偏在大战落幕、兰一德身死的关键时刻入局？未免太过巧合！”
周生生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不卑不亢回怼：
“我被正阳宗驱逐，被悬赏追杀，居无定所，四处漂泊。眼见丘语镇异动，只想过来跟各位大佬说明自己遭遇，没想到出现这样的状况。”
“我入局之时，大局已定，兰一德油尽灯枯，各派大佬死伤殆尽，一切早已落幕。”
“我来得晚，是事实。”
“我未出手屠戮任何人，也是事实。”
“剑副宗主，你一味抓着巧合不放，无视所有实物证据，只凭臆测定罪。”
“到底是想查真相，还是只想找个借口，杀我夺宝？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天玄珠和我有生死契，夺了也无用，而九方石更加不可能给你！”
反向一问，字字诛心！
剑千寒瞬间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竟不知如何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