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一众大佬神色微妙,彼此对视一眼,心中已然通透。
周生生的解释,合情、合理、合逻辑。
反观剑千寒,步步逼杀、无视证据、刻意构陷,私心太过明显。
墨无渊眸光微沉,适时开口定调:
“言之有理。”
“残局推演,足以佐证说辞。”
“多说无益,空谈辩白无用。”
“各派即刻遴选心腹高手,组成联合勘验队伍,同入腓月楼秘库。”
“以实物痕迹定真假,以玄力残印断是非!”
剑千寒阴恻恻道:“空口承诺作不得数。谁知道你是不是提前动过手脚,抹去不利的痕迹?”
周生生两手一摊:“若是我有心毁灭证据,当初大可直接毁掉整个地底,何必费力封堵入口,留着痕迹等你们来查?”
周生生反问,“剑副宗主,你一心想杀我,根本不在乎真相。可会长要查,其他宗门大佬,想必也想知道,自家派出去的人,到底死在谁手。”
贝巨初转头看向剑千寒:
“剑千寒,他说的查验之法可行。各宗各出一人,组队下到地下,一同勘验伤痕与石壁灵力印记。所有所见,当众通报,谁也不能单独进去。”
剑千寒牙关紧咬。
他本想借着今日局面直接除掉周生生,可贝巨初死死咬住要查真相,其余几宗也没有站在他这边。
若是强行反对,反倒像是心里有鬼。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我天武宗,会派人下去。但丑话说在前头,一旦查验出来,证词有假……”
“那不用劳烦你动手。”
周生生打断他,目光锐利,“我自愿留下,听凭诸位处置。”
全场一静。
谁也没想到,他敢把话说到这份上。
黎胖子远远看着,手心都捏出一把汗。这小子胆子也太大,等于把自己性命押在了地底查验的结果上。
墨无渊缓缓点头:“一言为定。各派即刻挑选人手,半个时辰之后,一同前往丘语镇腓月楼旧址的地下入口。在结果出来之前,周生生不得离开这片山域。”
周生生淡淡一笑:“可以。”
不过,我还要提醒各位。这腓月楼地底杀阵极其恐怖,修为低者,最好莫入,否则会有生命之忧。”
周生生这句善意提醒,半空诸强神色各异。
无人领情,亦无人当真。
在他们眼里,这话不是提醒,却有刻意恐吓、虚张声势的成份。
目的有些明显,就是告诉各位,里边很危险,最好不要去。
东岳山副宗主岳临穹淡淡嗤笑一声:“些许阵法余威罢了,能奈真境修士吗?少年人,不必故作玄虚。”
凌霄阁一长老亦是面色不屑:“真以为凭一座废弃地下,便能震慑我等宗门?未免小瞧天下修士。”
一众强者心底,皆是同一番心思。
他们不惧杀阵,他们只怕去晚一步,失了先手,被别人私吞珍宝,自己空手而归。
方才嘴上满口公理、句句求真,实则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一团贪念。
真相是虚,宝物是实。
查案是次,夺宝是主。
而所有人都没注意,立在人群中的周生生,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光。
这一批人和上一批一样,都是各怀鬼胎,各有心思,互相提防。
自己依然是他们的猎物,而腓月楼下的那些所谓的宝藏,依然对这些人充满诱惑。
短短半时辰,各大宗门动作极快,纷纷选出宗门内心思缜密、修为高强、身法迅捷的精锐修士。
天武宗派出一名造化境巅峰长老,心思缜密,行事果决,是剑千寒的心腹,暗藏任务:一旦发现半点对天武宗不利的痕迹,直接篡改遮掩,若能寻到秘宝,暗中私带归宗。
昊天宗挑选的是一名真境一重修士,擅长隐匿探察,最善搜宝寻珍,此行目的既查真相,又找秘库遗存。
东岳山、凌霄阁也各怀算计,表面恪守规矩、公允勘验,私下早已打好算盘,伺机捞取好处。
唯有巨斧公会派出的,是贝巨初身边最耿直的亲卫,造化境八重长老,只遵命令查勘痕迹、记录真相,无半分私心杂念。
五路人马,看似同队勘验、互相监督,实则各行其心、彼此提防。
队伍尚未启程,猜忌的暗流已然滋生。
你防我偷,我防你抢,谁都不信谁。
山巅之上,黎胖子凑到周生生身侧,压低声音满脸焦急:“你疯了!真敢让他们下去查验?万一这些人颠倒黑白、联手诬陷,你今日百口莫辩!”
周生生侧目,神色淡然,轻声道:“放心,这些人各怀鬼胎,谁也容不得别人占便宜,根本凑不到一处。”
黎胖子满脸疑惑。
这小子,连人性都赌,真敢啊!
殊不知,这世上最善变的就是人性。
哎,赌的有点大!
半空之上,剑千寒冷眼盯着下方低语的二人,眼底寒芒闪烁。
他根本不信周生生的片面之词,早已暗中传音叮嘱门下长老:“下去之后,不必执着痕迹真假。重点搜寻《大欲诀》线索与秘库至宝,若有机会,可借机篡改死伤痕迹,坐实周生生杀人夺宝的罪名。”
墨无渊立于云端,眸光幽深莫测,同样暗自布局。
他不在乎谁真谁假,只在乎腓月楼深藏的上古遗存,能否被昊天宗独占,而周生生此人,他倒是有些喜欢。
特别是临阵的反应,堪称少有。
这可不是气质,而是气场!
出身名门、见多识广、腹有诗书那是气质。
可气场不是随随便便就有的!
必须经过无数的杀伐,生死考验和刀山血海这些大场面。
此子,很不简单!
他转头对手下吩咐了几句……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贝巨初沉喝一声:“出发!”
五道宗门勘验小队齐齐动身,踏空而起,朝着远方丘语镇腓月楼旧址疾驰而去。
五大宗门高层依旧驻留正阳宗山巅,静静等候结果。
场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剑千寒负手而立,冷眼锁定周生生,杀意暗藏,只待勘验结果一出,便即刻动手斩除祸患。
墨无渊闭目养神,心底早已盘算好了后手——无论真相如何,只要秘库有宝,今日便要借机出手,强行瓜分遗存。
东岳山、凌霄阁诸人,亦是各有筹谋。
所有人都以为,掌控局面的是他们。
所有人都以为,周生生只是任人审判的待宰羔羊。
唯有周生生立在原地,青衫随风轻晃,眼底无波。
这些人似乎都忘了。
腓月楼地下,是兰一德的葬身之地,是各方修士的埋骨之所,更是他周生生,亲手收尾、亲手封禁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