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带着许蚁来到冯家的后花园,两人坐进凉亭里,丫鬟们摆上许多瓜果点心。
张氏一边让许蚁,一边抓起一块火腿玫瑰糕往自己嘴里送。
她自己不能生育,娘家又低微,没什么倚仗。
在这家里,虽然顶着二太太的名头,却不敢有什么架子。
外头的事,一切都是她丈夫冯耀轩做主。
又因为无能懦弱,家里的事她也管不着,由儿媳黄氏操持。
不过她自己倒是乐在其中,反正每日里只要有好吃的进嘴,她便什么也不求了。
“二舅太太真是福泽深厚,我常听我师父讲,人世间第一等人便是富贵闲人。既有富贵,又有闲,这可是求也求不来的。”许蚁看出张氏在家中不受待见,越是这样的人,越希冀着有人能捧一捧她。
果然,张氏听了后,一张胖脸笑开了花:“我也觉得呢!管他做皇帝还是做宰相,每日里也要忧心国事,便是做个一家之主,每日里管着上上下下,也有操不完的心。似我这般,八不管,每日里吃吃喝喝,听曲儿看戏,才是真自在。”
“因此说,二舅太太您上几世必定积了天大的功德,今生方才有这样的福报。”许蚁道。
“虽说是这样,可也有不足。”张氏忍不住对许蚁吐露心事,“我若是有个一儿半女,该有多好?”
“我倒是觉得,正因如此,方才显得您福泽深厚呢。”许蚁道。
“话怎么说?”张氏问。
“我虽不晓事,却也听人说,妇人产子是在鬼门关上打转。菩萨必然不忍您受这般苦楚,故而才叫您无所出。不过二老爷的子女便都是您的子女,孝顺您也是一样的。”许蚁漂亮话一套又一套。
张氏听了更是高兴,对许蚁也更有好感了:“你这孩子真会说话,我心里就有这点儿不痛快,你两三句话便给我解劝开了。”
张氏胖大,走动不便,她便让丫鬟带着许蚁在园中各处逛逛。
冯家的花园很大,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许蚁看了会儿鱼,想转去假山那头看看荼蘼花。
谁想,还没走出几步假山那头就转出几个人来。
是许承恩和冯家的几个兄弟。
许蚁见了,连忙避在一边。
许承恩道:“这园子大,你别乱走了,逛逛就回去吧!”
许蚁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便带着丫鬟从原路返回去找张氏了。
冯家的几个兄弟盯着许蚁,直到她背影消失在树丛间。
二房的庶长子黄庆道:“这丫头别是山精野狐化的吧?好生妖媚。”
“是我家大房那个孤女。”许承恩绷着脸说,“不是要带我看马吗?在哪里呢?”
“穿过这园子往西走就是了,”大房的黄昭说,“自从我家扩了园子,你还没来过,马厩也改了地方。这马是二皇子从西域带回来的,当真神俊!”
众人边走边议论二皇子带回来的西域天马。
唯有黄庆还一直朝许蚁消失的方向探头探脑,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许蚁走回到亭子里,发现又有两个人在和张氏说话。
张氏见了她,笑着招呼道:“许大姑娘快来,这是我们二房的庆哥媳妇儿和大房的四小姐。”
许蚁早把这两个人看在眼里。
穿湖蓝衫子的是冯庆的媳妇黄氏。
穿淡红衫子的是许耀庭的四女儿冯云云。
“是许大小姐啊!真好个美人灯儿,啧啧,可别叫园子里的风给吹坏了。”冯云云生得和她父亲很像,粗手大脚,没什么女人样子。
她应是知道自己生得丑,可又自视身份高贵。
因此便带着一股又卑又亢的劲儿,不拿正眼看许蚁,却又难以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冯大小姐真是好模样儿,说一句倾国倾城也不为过。”黄氏生得明艳,像一朵滴滴娇的粉芍药,“我今日真是有些失礼了,只因我娘家姑姑闺宁许多年不见,我便和四妹妹一同去探望她,回来晚了些。”
相比于冯芸芸的无礼,黄氏算得上是礼数周全了。但她看许蚁的眼神,却更让人觉得不舒服。
像隔着一层纱在凝视,晦暗幽深,大有探究之意。
还没等许蚁回话,冯云云便又接着说道:“听说自打你回了勤勇侯府,府里便接连出事。你不觉得自己晦气吗?我姑妈竟然还待你这样好,看来你还真有些魅惑人的手段!”
冯云云这般无礼,可不管是黄氏还是张氏,都不敢阻拦她。
想来她平时就是这样霸道惯了。
许蚁太清楚他是什么心理了,也不辩解,只是默默垂泪。
冯云云果然更加气愤:“我说你什么了?你就往外起那尿水?!最看不得这副浪样子!瑶儿都被你克死了,你还有脸哭?!”
冯家出身低微,家风粗俗,冯云云从小耳濡目染,自然沾染了一身市井习气,骂起人来尽显泼妇风范。
“四姑娘,我与你第一次见面,你便这样羞辱我,未免太过分了。”许蚁抽泣道,“罢了,我也难与你争执,我走便是!”
说着便转身小跑着离开,她已经听到不远处有男子的脚步声。
依据多年打猎的经验,只要听过一次这个人的脚步声,便认得出应该就是方才下死眼看自己的那个男人。
黄庆到底寻了个由头从马厩出来,许蚁着实令他惊艳。
他像一只闻到腥味的苍蝇,迫不及待地凑上来。
许蚁几乎和他撞上,连忙惊叫一声后退一步。
黄庆再也想不到,许蚁竟这样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再看她泪湿羽睫,梨花带雨的模样,只觉得浑身发痒,恨不能一口将她吞下肚去。
“怎么了?大小姐,是谁欺负你了?”黄庆说着就往跟前凑,“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不……没有……”许蚁红了脸,想要夺路而逃。
可黄庆肥胖的身子却挡住了这窄窄的路径,油腻腻的胖手更是直接来摸她的脸:“别怕呀,哥哥疼你……”
许蚁转过身,仓皇而逃。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黄庆悻悻。
他看着许蚁,仿佛看到了一只怯懦的小鹿。
真期待将这只鹿按倒在地,看着它美丽的细腿挣扎弹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