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掌灯的时候，张氏在自己房中吃小厨房做的羊肉饺子。
她在前头已经吃过了饭，可没吃饱。
冯姥姥看不上她，嫌她胖、嫌她没用、嫌她不能生养。
要不是贵妃娘娘特意嘱咐过，两个哥哥不准休弃糟糠之妻，她恐怕早就被冯家扫地出门了。
因此当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张氏只敢吃个半饱，饶是如此，还要不时受冯姥姥的白眼。
冯姥姥脾气强硬，年轻时在家中便说一不二，如今身份高了，脾气更是见长。
张氏很怕她这个婆婆，每次在冯姥姥跟前，都恨不得将自己的一身肥肉缩紧些，再缩紧些。
回到自己房中，她就自在了。
伺候她的丫鬟婆子都知道，早早地为她备好了吃食。
张氏正吃得香，冯耀轩却来了，把她吓了一跳。
连忙放下筷子问道：“老爷怎么来了？”
冯耀轩闻着满屋子的羊膻气，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鲜少踏进张氏的屋子，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在张氏房中过夜了。
可眼下，他还得要张氏帮他办事，少不得要忍耐一下：“我有话跟你说，让她们都出去。”
“快，你们都先下去。”张氏对一旁的丫鬟婆子说，“再给老爷沏壶茶来。”
“不必，你屋子里气味腌臜，我喝不下去。”冯耀轩嫌弃地说。
他和他大哥不一样，虽然都是从杀猪铺里出来的，他大哥至今还脱不了屠户习气，喜欢宰杀牲畜。
而他对与之相关的气味从骨子里感到厌恶，最讨厌见到生肉，味道大的肉食也反感。
张氏看出他不喜，连忙叫丫头把剩的那些羊肉水饺也先端出去。但她明显舍不得，看着那盘饺子恋恋依依。
想着羊肉饺子趁热吃最香了，等一凉，里头的羊油就凝了。
少不得让丫鬟再给热一热，但味道终究是差了点。
冯耀轩看着她这副贪吃样，就没来由的气恼，使劲咳嗽了一声。
张氏打了个激灵，谄媚地道：“老爷有什么吩咐？”
“许家那个丫头……”冯耀轩压低了声音，“今日你带她出去逛园子，瞧着她脾气秉性怎样？”
张氏立刻会意：“那丫头跟绵羊似的，被咱家四丫头说了几句，当时就哭啼啼地跑了，连嘴都不敢还。”
冯耀轩听了，满意极了。
他就喜欢这种美貌的小绵羊。
“你帮我把她哄上手，”冯耀轩上，“我给你一间铺子。”
“这……”张氏听了有些为难，“家里头人多眼杂，我怎么把她哄上手啊？万一她不依叫嚷起来，可怎么好？毕竟她已经许了人家，那个姓温的可不好惹。”
张氏不是第一次替冯耀轩办这种事了。
冯耀轩姬妾无数，有很多都是家中的丫鬟。
只要是他看中了谁，张氏便把那丫头指派过去伺候他。
有的丫鬟本也有这样的心思，便顺水推舟，投怀送抱。
但也有性情刚烈，不愿做妾的。
就得用别的法子。
“你个蠢货！”冯耀轩骂道，“过几天便是老太太的大寿，到时候一定会来很多客人。但都在前头赴宴，后院没什么人。你想法子把她骗到后院来，给她吃点好茶……”
“那……那万一她事后叫嚷起来怎么办呢？”张氏不免担忧，“把人都招来可就糟了。”
“你真是吃多了猪油生了个猪脑子！”冯耀轩啐道，“她叫嚷什么？一个定了亲还没过门的孤女，被人占了身子，哪敢声张？只能自认倒霉。那姓温的又怎样？若知道她出了这样的丑事，头一件事就是先休了她！”
“那姑奶奶那边又该怎么交代？她早晚能瞧出来。你也知道，这门亲事是为泽哥儿抵债的，真要是黄了，姑奶奶还不会让咱们家把银子赔上？”张氏虽无能，可这点利害还是能看清楚的。
许蚁被糟蹋了无所谓，要是得罪了冯氏，自己绝不可能好过。
“哼，妹子知道了又怎样？她只会帮着一起遮掩。”冯耀轩不以为意，“反正亲事定了，到时候把她嫁过去完事。那姓温的便是洞房花烛夜知道他的老婆并非完璧，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都到那个时候了，宣扬出来，不是等于把王八帽子亲自扣在头上吗？以他的性情也只能打落了牙和血吞。”
张氏眨巴着肿眼泡，仔细想着她丈夫的话是否行得通。
“少他娘的装哑巴！事情交代给你，你只管用心做就是了，反正你这身肥肉也不怕疼！”冯耀轩不耐烦地说。
“老爷要给我哪间铺子呀？”张氏知道无论如何这件事也得做，她是拗不过冯耀轩的。
既然是这样，那就不如仔细问问能得到什么好处。
她既无所出，就想用钱财傍身。冯耀轩平日里什么都不给她，也只有让她帮忙做这些下作事的时候，才会给她些好处。
但至多也是几张银票，像这次给铺子算是大手笔了。
那也是因为许蚁足够美貌，值得冯耀轩这般出手阔绰。
“城北那家绸缎庄如何？”冯耀轩问。
“我平日里上香都喜欢到城南去。”张氏笑得谄媚，“若是老爷能把城南那家生药铺给我……”
张氏不在意穿什么，反正她这副身材穿什么都看着像一只大瓮。
生药铺就不一样了，不但盈利更高，后院更是腌得满满几十口大缸的蜜饯。
这些都是拿来给病人吃药过口用的，可外面就是买不着。
再说这药铺旁边就是个酒楼，里头的红烧肘子可是一绝。
“你这会脑子倒灵光了。”冯耀轩笑骂，“你若真能把那妮子给我弄上床，我就给你！”
张氏听了眉开眼笑，有了这间铺子，她后半辈子吃喝就不用发愁了。
至于许蚁，那是她命该如此，既没有父母庇护，为什么偏偏生得那般狐媚？
勾得男人魂不守舍，活该被人算计。
这么多年，她这种事都已经做习惯了。
每当把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送到丈夫的床上，她的心里竟也会生出一种莫名的快感。
张氏心中对许蚁没有丝毫的同情，满心只有自己得到铺子的欣喜。
当然，为了让那间铺子真正属于自己，她已经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让丈夫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