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此时彻底明白温策来他家的目的了。
换银票不过是个由头,实则是来敲打他的。
如果他们家依旧要迎娶冯云云过门,那将来必然消停不了。
冯云云一向都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主儿,冯家出了这样的事,她一定恨透了许蚁。
将来二人少不了有碰面的机会,难免龃龉不断。
若是一般人家还罢了,可许蚁是要嫁进温家的。
莫说温策是个无赖泼皮,就他那老娘也惹不起。
他能从冯家那里讹出一万两银子来,自然也能从自家讹出去。
就算讹不到钱,他也会来恶心人。
俗话说,宁可得罪君子,万不可得罪小人。
居家过日子,难得的是个清静,可真要是温策卯足了劲儿折腾,他们永宁侯府将永无宁日。
“温公爷的意思我明白了,多谢你的知会。”永宁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叫来管家道,“去向夫人要一万两的银票,速来。”
等到管家取来银票,永宁侯将那银票递过去给温策道:“温公爷你点点。”
“不必了,我信得过侯爷。”温策笑着起身,将那叠银票掖回怀里,朝永宁侯抱了抱拳,“还是你们府里的钱干净,多谢了。”
温策前脚刚走,永宁侯夫人就从后宅赶了过来。
“老爷为什么拿银子给他?”
“这个你收好,”永宁侯指着桌上那叠银票道,“是一万两。”
“这什么意思?拿出来又拿回去。”永宁侯夫人上前拿起银票。
“这一万两不是那一万两。”永宁侯道,“等到冯家丧事办完,你就过去把亲事退了吧!”
“退亲?那日你不还说不退的吗?”永宁侯夫人大感疑惑。
“原本想着还能将就的,可现在不行了。”荣宁侯长叹一声说,“那姓温的找上门来,表面上是换银票,实则是在告诫咱们,如果敢娶冯云云过门,他将会不断前来骚扰。到那时,是你招架得住,还是我招架得住啊?”
“啊?他凭什么?!”永宁侯夫人急了,“他是无赖吗?”
“瞧你这话说的,他可不就是无赖吗?”永宁侯气笑了,“连皇上见了他都要避三分,谁敢惹他?”
“可那也不能……”永宁侯夫人气结,“他未免欺人太甚!”
“你也不必只想治这口气。”永宁侯大有深意地看了夫人一眼,“之前咱们不退亲,一来不想落个井下石的话柄,二来也不想得罪贵妃和二皇子。可如今不一样了,有这个瘟神出来搅局,我们还怕什么?”
永宁侯夫人恍然大悟:“对呀,只把责任往他身上推就是了!他上门来搅和,咱们惹不起他,只能躲着。改明儿我到冯家去,也是这番说辞,可不就把自家摘干净了?”
“就是这么个理,”永宁侯点头,“本来咱们夹在中间就很难做,如今既有出来顶缸的,咱们还愣着做什么?左右把冯家那个小家精娶进来,咱们也是要生气操心,倒不如就此断个干净。”
温策从永宁侯府出来,心中大是畅快,走到街上,到首饰铺子里买了个精致的盒子,将那一万两银票叠得整整齐齐地放进去。
看见柜台里摆着几件波斯那边新进的稀有宝石镶嵌的首饰,很是华丽。
掌柜的忙说:“这几件东西做出来没几天,来问的人不少,可惜都没有下手买的,毕竟价钱实在有些贵。公爷若是看中了,小的能给您让利到最低。您只看是喜欢这红宝石的,还是喜欢这蓝宝石的?”
“什么红宝石、蓝宝石,只管给我拿上就是,只要你这盒子里装得开就行。”温策大手一挥,“可有一样,我不叫你们赔钱,你们也别坑我太多,真要叫我知道跟我玩心眼,那你这个铺子就别开了。”
“公爷放心放心,小的哪敢算计您呢?只是要个手艺钱罢了。”掌柜的忙说,“看来您这是要送人呢!若是还想再锦上添花的话,我们这铺子里也卖高档的胭脂水粉,您也可以带上几样,小的就不收您的钱了。”
“这些都是要送给我没过门的媳妇的,”温策咧着大嘴显摆道,“男人家出手得阔绰,太小气的,干脆就别娶媳妇。”
“嘿嘿,还是公爷大方。先前您迟迟不定亲,我们都还说呢,您是不是舍不得花钱娶媳妇呀?现在一看,只不过是没遇见合意的罢了。”掌柜的连忙奉承,“公爷您现在是一掷万金,谁能有您这样的气魄?”
温策被夸得飘飘然,将那装好了的盒子交给两头晃道:“你把这个送去勤勇侯府,交给钱姨娘,让她转交,不准交到别人手里。”
两头儿晃,连忙去了。温策自己又从首饰铺子晃出来,走到城西陈二娘的小摊子前。
兔妞儿远远见了他就问好,温策哈哈笑着,摸出一把糖来给她。
“您来了,这回还是大骨面?”陈二娘问道。
“还是大碗,再给我用油纸包几块骨头,我要带回去。”温策说着,已经坐在了凳子上。
“兔妞儿,快过来给娘烧火。你这孩子,吃上糖就什么都顾不得了。有没有谢谢这位爷?”陈二娘叫着女儿的名字说。
“吃吧吃吧,不用谢。”温策大手一挥,“小女娃用一把糖就能哄住,下次我得给她多带些。”
“哎呦,大爷可不能了,这孩子都叫您惯坏了。这都是有名的点心铺子的糖果,我们寻常人家吃不起的。”陈二娘惶恐地说。
“哎,别这么说,我多给她带好吃的,她就不会被别人的仨瓜俩枣给骗走了。”温策说。
在陈二娘的摊子前吃了一碗面,温策算还了面钱,温二娘说什么也不收,但他还是执意给了。
又从城西往回晃的时候,听街上的人都在说,冯耀轩在牢里头疯了,用碎瓷片割破了自己的喉咙。
人们议论纷纷,有的说冯耀轩是畏罪自尽,有的说是黄氏显魂来索命。
温策听了,只是咂咂嘴,骂了一句:“便宜了这个畜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