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耀庭从宫里出来,预备回自家去。
刚到门口,就见温策已经等在门前了。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心想这个瘟神怎么来了?
温策见了他,笑眯眯道了声辛苦,然后说道:“冯侯爷贵人多忘事,如今三天期限到了,温某是上门来拿银子的。”
冯耀庭这才想起来,自己当时曾答应给许蚁一万两银子作为赔偿。
“温公爷,不是我要赖账,实在是家里的事情太多了,我如今实在是焦头烂额,您能不能宽限几天?”冯耀庭苦了脸说。
“我知道贵府如今事多如麻,可了一桩是一桩,总拖着也不是个事啊!况且我这件处理起来最是便捷不过,你给银子我走人,两不相欠,岂不美哉?知道贵府事多,所以我亲自登门来拿,也足够体谅了。”温策也不恼,依旧笑模笑样的。
“温公爷,我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又要办丧事,又要治病人,又要打点官府,八下里都要钱,实在是有些不凑手啊!”冯耀庭卖惨道。
温策却不买账,掰着手指头算道:“侯爷您拿我当不会算账的呢?莫说平日里你们家的家底有多厚,便是老太君七十大寿,光收的寿礼银子就得有个几十万吧?接下来的话虽然不好听,可也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你家的丧事还得接着收奠仪呢,又得是十几万两银子。还差我这一万两吗?
又或者您现在忙,没工夫搭理我。那我不妨去永宁侯府坐一坐,说一说,你们两家是亲家,这一万两他们家替出了也未尝不可呀。”
永宁侯府是冯云云的婆家,去年才定下的亲。
冯耀庭一听,连忙摆手:“罢了罢了,温公爷,我惹不起你。你同我进来吧,我叫账房拿银票给你。”
冯云云如今的名声很是不好,当天永宁侯府的人也在,都看在眼里呢。
温策若是再到人家去闹,搞不好永宁侯府就会来退亲。
那样自家的损失更大。
谁家女儿被退亲不遭笑话?又何况冯云云是这样的情形,一旦被永宁侯府退亲,若再想找合适的,只会更难了。
冯耀庭虽不够精明,但这种直接的利弊,他还是能看得清的。
温策取了银票,笑嘻嘻地走了。
可他没往别的地方去,还是去了永宁侯府。
永宁侯郑家,也算是当朝炙手可热的勋贵。
他们原本是看不上冯家的,但因为他家的小儿子实在不成器,文不成,武不就,又生得其貌不扬,故而才定下了冯云云。
这自然是看在冯贵妃和二皇子的面上,二皇子如今在朝堂上很受倚重,郑家自然也要考虑到这一层。
不过近来冯家的事,也让郑家颇有些怨言。
哪天从冯家回来后,郑夫人便说冯家实在太不成个体统,出了这样的丑事,他们做亲家的也跟着丢脸,旁人不知道有多少在看笑话。
永宁侯还安抚妻子说,亲已经定下,多说无益,谁让自家儿子也不争气呢。
家人来报,说温策登门拜访,永宁侯便觉得眉头一跳。
“他来做什么?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永宁侯不想见温策,“咱们家与他向来没什么往来的。”
“可温公爷说了,他一定要见到老爷,若今日见不到,改日也会再来。”管家有些为难地劝道,“这小的浅见,那无赖说到就会做到,侯爷倒还是见见他吧。”
雄宁侯无法,只得出来见客。
既见了面,少不得以礼相待,客气地问道:“温公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啊?”
“惭愧,惭愧,我是晚辈,哪敢谈指教二字?”温策嘴上说的客气,但神情却并不谦卑,“只是有一事相求罢了。”
“求我办事?我能帮温公爷什么呢?”永宁侯笑道。
“我想跟公爷换点子银票。”温策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来,“这是整整一万两。”
永宁侯不懂,皱起眉头道:“公爷这是什么意思?要我换银票,你自己不就有银票吗?”
“对呀,就是想用我的银票换您府上的银票,一万两换一万两,您也不吃亏,不过就是帮个小忙而已。”温策笑呵呵的捋着银票说。
“您这银票有什么问题吗?还是我们家里的银票有什么说法?”永宁侯越绕越糊涂了。
“要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温策喝了口茶,“那天冯家太夫人七十大寿,侯爷也在场吧?应该记得,因为他们家人胡乱言语攀扯我那未过门的媳妇,我一怒之下便同冯家要了一万银子的压惊钱。”
永宁侯当然知道:“这就是冯家给你的银子?”
“不错,”温策毫不掩饰地笑道,“冯侯爷说话算话,给的很痛快。”
“他给了就算了,你为什么要到我们家来换呢?”永宁侯隐隐觉得不安。
“啊,是这样的。冯家那天的事你也看见了,说实在话,这家风实在是有些乱。这银票出自他家,我那未过门的媳妇不肯要,嫌脏。我这人宠媳妇啊,没办法,只能找地方倒换一下。这一万两还是一万两,可没沾染冯家的晦气,她必然就肯拿了。
可我也想啊,这到谁家去换合适呢?思来想去,还是贵府最合适,毕竟你们两家是姻亲,那天四小姐我们两个也曾当面对质过。那可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呀!
温某这么多年在三教九流里混,算起来也只有城南青石巷卖猪下水的邱寡妇和城西紫石街卖豆腐的肖三姐能比得上!
贵府将她娶进门来,那可是福气呀!所谓表壮不如里壮,有这样一位贤内助,谁还敢对贵府不敬?”
温策一番话说得永宁侯面皮紫涨,额头上都冒起了汗珠。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听不出温策言语间的讥讽?
温策看火候差不多了,又补了一句:“我也看出来了,冯四小姐不是个有头无尾的人,将来多半还会和我家那位有来往。到时候我也不必去冯家要银子了,直到贵府来就行了。今天来也是叫您提前熟悉熟悉,有个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