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这耳垂都破了,得想法子清理伤口,要是化脓就不好了。”
许蚁从宫里出来,回到锦屏苑,将冯贵妃给的那对耳坠摘了下去。
明霞看着心疼,忍不住抱怨:“贵妃有什么了不起?折辱一个小辈很威风吗?!身贵不仁,迟早遭报应!”
“其实没什么,你看,这么重的金子呢,我也不亏。”许蚁不在意,“更不用寻什么药,咱们后园子就有一种花能止血消肿,把花瓣碾碎了取汁,涂在伤口上,很快就能好了,连伤药钱都省下了。”
二人往后头走着,远远听到有笑闹声。
“是后厨那边的人,”明霞说,“这会儿不忙着做饭,都歇着呢!”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听清这些人似乎在捉弄谁。
“傻姐儿,你如今也十六七了吧?你娘为什么不把你嫁人?你回去跟你娘说,就说你要嫁人。她不答应,你就脱了裤子满地打滚。”
“哎,别走啊,还有你娘为什么也不改嫁?回去跟你娘说,你要和她一起嫁到我家来,你嫁给我那瘸腿儿子,你娘就给我们家做小。”
“这群老不死的,又逗弄傻姐儿呢!”明霞啐道,“见天的欺负傻子,真不要脸!”
那个叫傻姐儿的,因她娘常年在府里帮工,便也常带她来做些简单活计。
这傻姐儿虽然憨憨傻傻,却并不是傻得不透气,力气也大,能干很多粗活。
她母亲守寡,带着她一个傻姑娘,日子过得很凄慌。
偏偏后院的这些婆子们专爱逗这傻孩子,以此取乐。
“娘说了,不叫我嫁人,嫁了人受欺负,不好。”傻姐儿憨声憨气地说。
“你可真是个傻子,不知道嫁人的好处多着呢!再说了,你不嫁人怎么当娘啊?女人一辈子若不当娘,可不是白活了?!”
“傻姐儿,你来了月事没有?要是能来月事就能当娘,你娘不叫你嫁,你就自己找男人!”
“你们这群老婆子胡说什么呢?!”明霞快步走上前,高声呵斥道,“人家王嫂子不愿让女儿受罪,你们总在背后挑唆什么?!真是闲得慌!”
那群婆子见明霞冲上前理论,知道她是个脾气硬不好惹的。
又见许蚁也走了过来,便不想多生事,纷纷起身道:“散了散了,还得做活呢!”
最后只剩下傻姐儿呆立在那里,痴痴地看着许蚁。
“傻姐儿,我跟你说,你只能听你娘的话,这些人都是坏人,你可别听她们的。”明霞拉住傻姐儿的手下死劲叮嘱,“你听没听见?!”
“仙女……”傻姐儿指着许蚁说,“画上的仙女……”
“你个傻丫头,那是大小姐。”明霞让她气笑了,“快去干活吧!省得挨训。”
等到许蚁找了那花汁,涂完了耳朵上的伤口后,往前头来,遇见了许久不见的许承泽。
许二少被两个小厮搀扶着出来散心,天气太热,他在屋里闷不住,出来透气。
“二哥哥,好久不见了,腿伤好多了吧?”许蚁上前行礼。
“晦气!”许承泽正因为自己行走不利心情烦躁,蓦地见到许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丧门星还舔着脸来问我好呢?!我如今这样是谁害的?见了你就心烦,滚滚滚!”
“二少爷,你怎么能这么说大小姐呢?这又不关她的事。”明霞觉得不平。
“你个臭丫鬟,哪有你多嘴的份?”许承泽拧着眉毛骂道,“若不是我现在行动不便,早给你几个嘴巴了。”
“明霞,我们走吧,别惹二哥哥生气。”许蚁作出窝囊的样子来拉住明霞。
“你个搅家背时的东西!你到外祖母家去,外祖母家就出了事。你和温策定了亲,温策就被官府通缉。真是谁挨着你谁倒霉!似你这般灾星,怎么不一根绳子吊死了,埋到阴山背后去?!”
许承泽自从断了腿,脾气变得越发暴躁。平日里对伺候的人便没有好脸色。如今见了许蚁,更是等于看到了出气筒。
许蚁也不还嘴,只低着头拉了明霞快步离开。
“姑娘,二少爷实在太欺负人了!”明霞愤愤不平,“怎么能骂的那么难听?若不是他欠了人家赌债,用得着把姑娘接回来许给温家吗?”
“好了,明霞,不必为这点事生气。”许蚁还真是一点也不气。
“姑娘,你脾气怎么这么好?怎么能甘心被他骂呢?”明霞急得脸都红了。
“咬人的狗不叫。”许蚁朝她一笑,倾国倾城。
“那……姑娘的意思是?”明霞不傻,听得出许蚁话里有话。
“你说二哥哥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腿伤已经好不了了呢?”许蚁慢慢走着,语气淡淡的。
“这个……应该不知道吧?若他知道自己终身成了残废,肯定受不了,哪有闲心出来遛弯?”明霞说。
“是啊,夫人有意瞒着,不叫他知道。”许蚁顺手折了个柳枝把玩着,“说这时候有人告诉他,他的腿终身好不了了,他会怎样呢?”
“那他多半是要疯了,依着二少爷的性子,必定得寻死觅活闹将起来。”明霞一想就忍不住要笑,“那大小姐的意思是要我去告诉她?”
“怎么能是你?”许蚁摇头,“你不要命啦?若你敢去说,夫人必定要惩治你,至少得要了你半条命。”
“那……那让谁去说合适呢?”明霞不得其解。
“我给你指个人,就是之前咱们在后园子遇到的那个傻姑娘。”许蚁道。
“啊?傻姐儿?”明霞一愣,“姑娘让她去说?那二少爷不会朝她发火吗?”
“肯定会的,谁去说这话都等于捅了马蜂窝。”许蚁道。
“那姑娘为什么还叫傻姐儿去?是因为她傻吗?”明霞于心不忍。
“没错,就是因为她傻。”许蚁点头,“旁人说错了话,难免受到惩处。可一个傻子说了错话,最多不过挨一顿骂,但傻子又不怕挨骂。
何况她也不算咱们家正经的下人,不过是随着她娘在府里帮工,夫人也不会真把她怎么样,顶多不叫她们再来这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