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宇航没有回应。
孙小龙把烟头扔到地上，用鞋底碾灭，带着人转身往矿区外走。
直到他们的面包车消失在路尽头，现场的矿工才敢大口喘气。
有人低声议论。
“孙小龙怎么盯上咱们矿了？”
“这下麻烦了。”
“他在县里认识不少人。”
魏小四攥着拳头，脸色铁青。
“航哥，这帮狗东西就是来找死的。”
“让我从江淮调人。”
“调一两百个兄弟过来，我他妈跟他们狠狠干一场！”
刘茂也沉声说道：“只要航哥一句话，我也去叫人。”
叶宇航看着矿区大门外的方向。
“调人干什么？”
魏小四急道：“他们都欺负到头上了。”
“我们要是不把他们打怕，以后谁都敢来闹。”
“打怕以后呢？”
叶宇航问道。
魏小四一顿。
“打伤几个，巡捕来了，把我们的人也抓进去。”
“矿区刚恢复生产，真闹出人命，谁来负责？”
魏小四咬着牙，没再说话。
叶宇航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刚才报案了吗？”
“报了。”
“什么时候报的？”
“孙小龙刚进矿区，我就让老刘打电话了。”
“记下时间。”
叶宇航说道：“从报案到出警，具体过去多久，全记下来。”
魏小四抬起头。
“航哥，你是怀疑……”
“先等巡捕来。”
叶宇航转身往办公室走。
“矿区照常生产。”
“别让工人乱。”
一个小时后，两辆巡捕车终于慢吞吞开进矿区。
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巡捕，姓马。
他下车后没有第一时间看现场，而是先点上一根烟，朝四周扫了扫。
“谁报的案？”
魏小四走过去。
“我。”
“刚才有二十多个混混持械闯入矿区，推倒门卫，威胁新老板，还要砸矿上的设备。”
马巡捕吐出一口烟。
“人呢？”
“走了。”
“走了？”
马巡捕皱着眉。
“那你们有人受重伤吗？”
魏小四指向老刘。
“老刘被推倒，头上擦伤了。”
马巡捕随意看了一眼。
“这也算伤？”
“对方抢东西了吗？”
“没有。”
魏小四脸色难看。
“他们带着钢棍进矿区，还张口就要一千万。”
马巡捕弹了弹烟灰。
“债务纠纷？”
“什么债务纠纷？”
魏小四声音提高。
“他们根本没有欠条，就是敲诈！”
马巡捕不耐烦地摆摆手。
“有没有欠条，是你们经济纠纷的事。”
“对方没伤人，也没抢东西。”
“难道因为人家带着棍子，就把人全抓回来？”
魏小四气得胸口起伏。
“他们这是威胁！”
马巡捕看着他。
“你有录音，录像吗？”
“有人能证明，他们明确威胁你们了吗？”
魏小四一时间说不出话。
矿区现在没有完整监控。
而那些矿工，大多数人害怕孙小龙，也未必愿意站出来作证。
马巡捕把烟头扔到地上。
“行了。”
“你们自己注意点。”
“有什么事，再打电话。”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就走。
魏小四站在原地，看着巡捕车开出矿区，脸都黑了。
“航哥。”
“这帮人就是一伙的。”
“孙小龙在县里肯定有人罩着。”
刘茂骂道：“妈的，这地方还有没有王法？”
叶宇航看着远去的巡捕车，声音平静。
“有。”
“只是有些人把王法拿去卖钱了。”
魏小四咬牙道：“那怎么办？”
“先把矿守住。”
叶宇航说道：“孙小龙敢这么嚣张，靠的不是他手里那二十几个人。”
“他靠的是县里的关系。”
“我们现在要是跟他正面硬碰，事情一旦闹大，矿区停摆，他反而最开心。”
“可就这么忍着？”
“不是忍。”
叶宇航转过身。
“是看谁先撑不住。”
第二天清晨。
叶宇航照常来到一号矿。
矿区里已经开始忙碌，运输车进进出出。
工人们看他的眼神，却和昨天不一样了。
以前是感激，现在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敬畏。
叶宇航刚走进办公室，财务室主管吴芳便快步赶了过来。
“叶老板。”
“有事？”
吴芳神色复杂。
“孙小龙死了。”
叶宇航手里的文件停住。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吴芳压低声音。
“县城里都传开了。”
“说他在KtV喝完酒，从里面出来没走多远，就被人捅了。”
魏小四正好从门外进来，听见这话，脸色一变。
“死了？”
吴芳点头。
“听说送医院，没抢救过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魏小四看向叶宇航。
“航哥，这事会不会有人往咱们头上扣？”
“肯定会。”
叶宇航说道：“昨天他刚来矿上要一千万，当天晚上就横死街头。”
“换谁都会觉得太巧。”
魏小四皱起眉。
“我去查。”
“去吧。”
叶宇航说道：“把事情弄清楚。”
一个多小时后。
魏小四回到办公室时，脸上的表情极其古怪。
刘茂和王奎跟在后面，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
“查清楚了？”
叶宇航问。
魏小四点头，又忍不住挠了挠头。
“航哥，这事……真跟咱们没关系。”
“杀孙小龙的，是个长毛。”
“县城里一个小混混。”
叶宇航示意他继续说。
魏小四拉开椅子坐下。
“昨天晚上，孙小龙在KtV里喝酒。”
“喝多了以后，他还在包间里给手下表演拳脚，说自己一个能打五个。”
“从KtV出来时，长毛就在外面等着。”
“孙小龙刚走到街上，长毛直接冲上去，用匕首连捅了几刀。”
刘茂接话。
“最离谱的是，那长毛捅完人根本没跑。”
“他站在原地等巡捕来。”
“巡捕到了，他还主动把刀交出去，说人是他杀的。”
魏小四苦笑一声。
“我找人问了。”
“这长毛前几天去录像厅看《古惑仔》，看得上头了。”
“他觉得当混混就得坐过牢，坐牢才算有资历，出来以后才能当大哥。”
王奎脸色都变了。
“就因为这个？”
“还不止。”
魏小四说道：“两天前，长毛在街上不小心撞了孙小龙一下。”
“孙小龙带人把他狠狠干了一顿。”
“长毛身边那几个兄弟见孙小龙势大，全跑了。”
“所以他想杀了孙小龙，给自己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