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抬起头看着他：“可以，现在吗？”
“现在。”周辞远听见念念答应，赶忙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你在这个位置的折痕密度分配，用了等距分布，但实际测试的时候力的流动并不是等距的，你后来是怎么处理这个矛盾的？”
上来就问真的技术级的？
念念看着他，安静了几秒才开口：“把辅助折痕的间距改成了梯度分布，越靠近过渡点越密，实际测试的结果和模型就对上了。”
周辞远先是沉思，然后恍然大悟道：“我懂了，谢谢你。”
说完他就像身后有人追一般，快速离开。
念念坐在图书室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尽头。
她没有再多想，看完书，下午去了实验室，罗颖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面前摊着几页打印出来的数据。
“怎么了？”
罗颖头都没抬：“傅老师，你之前说的那个梯度分布，我试了一下，但跑出来的结果和预期差了一点，你看这里，过渡点的力流虽然顺了，但后半段的响应速度慢了一拍。”
念念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曲线果然在后半段的响应后有一个延迟。
“把后半段的折痕密度也改一下，”念念说，罗颖记下，“反向梯度支撑的位置再往前挪两个折痕。”
确认没有其他发现后，念念接过罗颖手里的笔记本，准备回办公室后就折。
林疏影从隔壁办公室过来：“又卡住了？”
“快了。”念念说：“有方向，没什么问题。”
林疏影回去继续忙自己的事情了。
周末。
念念没有去实验楼，在家陪想想折了一上午纸，从中得到了一些启发。
周一上午，念念把启发付诸行动折了出来，放在展台上，然后给罗颖发了一条消息让她过来看。
罗颖半小时后到了，站在展台前面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什么？”
“把之前两个方向的核心逻辑合在一起的尝试。”
罗颖低头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念念：“傅老师，你这个东西如果跑通了，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之前做的那些方向其实可以合并成一个？”
念念想了一下：“可能可以，但还要验证。”
罗颖点了点头，抱着模型走了。
研究这么顺利，说不定能直接减少投入改进一步到位。
想到最近官方被卡脖子的事情，罗颖就感觉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气。
念念见她这么有干劲，也坐下来继续折下一只。
中午她去图书室的时候碰到了周辞远，他正站在书架前面翻一本旧期刊，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今天来得早。”
“嗯。”
念念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周辞远也在对面坐下了，手里还拿着那本期刊。
“我看了你昨天的那个混合模型，”周辞远说，“罗颖拿到力学组的时候我正好在。”
念念看着他，想听听他又要说什么。
“如果那个方向能跑通，你之前做的所有方向都会变成同一个体系的分支，”周辞远把期刊合上放在桌面上，“你从一开始就在构思完整的体系？”
念念想了一下：“不，这是意外，具体时间是前天。”
周辞远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视线放回了书上。
念念的混合模型在力学组跑了一周，结果比预想的要好。
罗颖把报告放在念念桌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拿着报告的手微微有些发颤。
“全部通过，三个方向的力流全部顺畅，没有堆积也没有反弹，而且这个结构和之前任何一个单独方向的结构相比，稳定性都更高，我们可以投入实验了！”
念念翻到结论页看了一眼，数据曲线几乎是一条直线。
“下一步就是把所有方向重新梳理一遍，看看能不能统一到一个框架里，然后，就如你所说的一样可以开始实验了。”念念把报告合上放在桌角，“这个工作量比较大，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罗颖点了点头：“我去和林疏影说。”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玻璃门前面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念念一眼：“傅老师，这个方向如果做成了，你之前所有的研究都能串起来，到时候你就不只是一个方向一个方向地做，而是有一个完整的体系了，这个体系，大家都可以用。”
念念点了点头，脸上没有激动。
不过既然能成，那就提上日程。
下午念念去找了孟德海，把混合模型的结果和统一框架的想法说了一遍。
孟德海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似乎在思考接下来怎么做。
“你这个方向如果做成了，实验楼的研究方式都会变，”他说，“以前是一个方向一个小组，你做完了给下一个方向用，但如果所有方向都在一个体系里，那就不需要分那么细了，大家可以在同一个框架里合作。”
念念点头：“对，这就是我想做的，很多东西本来就是有关联的。”
孟德海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笑了一下：“你去做吧，需要什么跟我说。”
念念从孟德海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周辞远，他正站在窗边喝保温杯里的水，看到她点了点头。
“孟老师同意了？”
念念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去找孟老师了？”
周辞远笑了一下：“你上午去实验室的时候和罗颖说了那个统一框架的事，罗颖跟林疏影说了，林疏影念叨的时候被我听见了。”
“你好像总能听见别人说话。”
“是他们都不避着我。”周辞远在身后叫住她：“傅老师。”
念念没有停下。
周辞远紧紧跟着念念：“你这个统一框架，如果做成了，我能不能参与，在框架统一前，我虽然在你们实验室，但这事儿其实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也不介意，这事儿本就和我没什么关系，但之后的一切，我都想加入。”
念念终于停下回头看他，周辞远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随口一问。
“可以，”念念说，“但你要先把你手上的动态载荷方向做完，要是怕来不及，就自己去跟孟老师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