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过完没多久，实验楼里来了一个新面孔。
当时念念刚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秦妙朝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偏头对她道：“是孟德海带着一个人过来了。”
念念放下书包，转身看向门口。
只见孟德海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高瘦的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左手提着一个旧公文包，右手插在裤兜里。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鬓角已经有些灰白，五官清瘦但轮廓分明，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不紧不慢的。
熟悉的形象，熟悉的动作。
念念看着他，总觉得有些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孟德海走到玻璃门前停下，按了呼叫按钮。
念念按了放行，等了两分钟，两个人走进来。
“傅老师，这是新来的周辞远周老师，以后就在你隔壁办公，”孟德海指了指身后的人，“他也是做结构力学的，之前在南方一所大学任教，今年刚调过来。”
周辞远朝念念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傅老师好。”
念念回了一句“周老师好”，两人就算是简单认识了。
然后她看向孟德海，等着他说正事。
果然，孟德海继续道：“周老师的研究方向和你有交叉，但不是完全重叠，他做的是动态载荷下的结构响应，和你现在做的力的引导路径那块有一定关联，我让他先跟着你的小组熟悉一下实验楼的节奏，后面再看具体怎么安排合适。”
念念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不胡乱安排进她的小组就行。
孟德海又交代了几句才离开。
周辞远站在办公室里，视线在念念的桌面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展台上那只最新的过渡段结构上。
“这个方向我读过你的论文，”他说，“过渡段的反向梯度支撑思路很好，我之前在大学里带过的一个学生也想过类似的东西，但没做出来，没想到你做出来了，我那个学生还需要多多学习。”
念念看着他，没有接话。
周辞远似乎并不在乎念念的态度，也没再多说什么，站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只是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展台上那只结构的动作，这一幕被念念记在心里。
下午念念在实验室待了很久，整个小组的人都在，他们忙碌着，对着最新的数据曲线反复核对了两遍，确认没有异常才收工。
下班的时候念念从实验室出来，在走廊里碰到了周辞远。
他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面，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着远处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朝念念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转回去看窗外。
念念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秦妙跟在她身后。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周辞远的背影。
那个背影让她又生出一阵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果然，她还是觉得这个人眼熟。
但如果真认识，她怎么都想不起来？
算了。
念念收回视线离开。
到家的时候想想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写作业，面前摊着一本拼音本，铅笔握得紧紧的，写一个字就停下来检查一遍，偶尔还会把笔头放进嘴里不自觉地咬起来。
听见声音抬头，看到念念进来，她立刻放下笔跑过来：“姐姐，我今天学了一个新拼音，你听我读。”
念念蹲下来听她读了一遍，发音很准。
“想想真棒。”念念摸摸想想的脑袋。
想想满意地跑回去继续写了。
晚上念念坐在书桌前翻陆知非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那页的边角有一行很小的铅笔字，她之前没注意到。
字迹很轻，像是随手记的，写着：“第三十七页的方向，如果当时有人接着做下去就好了。”
有点刻意了。
念念蹙眉。
但还是没忍住仔细翻看起第三十七页来。
那是赵红林手稿的一页复印件，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折叠结构，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推导。
她盯着那页看了很久，心中微动，然后拿出自己的记录本翻到对应位置，把那个结构和自己最近做的过渡段方案对照着看了一遍。
确实能解决，也确实当初如果有人接着做，过渡段的问题就早解决了。
她合上笔记本，把两个本子一起放进抽屉，关了灯躺下。
只是对周辞远身影熟悉的原因，她还是想不起来。
周辞远进实验楼的第二周，念念发现他有一个习惯。
他每天中午都会去图书室待一个小时，时间不固定，但基本都在十二点半到一点半之间。
念念有时候去图书室会碰到他，两个人各坐一张桌子，各看各的书，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有一次念念去得比平时早，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就看见周辞远从书架后面转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旧书，在她对面坐下了。
念念有些意外，就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辞远把书翻开，是一本很旧的结构力学教材，封面已经磨得发白，扉页上的字迹看不清了。
“傅老师也常来图书室？”他第一次在图书室主动和念念拉开了话题。
念念点了点头，等着看他要说什么。
“我之前在南边的时候没有这么好的图书室，”周辞远说，“那边的专业书少，很多资料都要靠电子版，但有些东西电子版看不进去。”
……
就没了？
念念不懂，这话她有什么好接的？
正准备多少说点什么，周辞远已经低下了头翻书。
念念抿抿唇，也低头继续翻自己手里的书。
周辞远再也没说过第二句话。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对坐了一个小时。
临走的时候周辞远把书放回书架上，经过念念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你的过渡段结构，力的引导路径那部分，我看了你之前的论文，有一个地方我没太看明白，可以和你讨论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