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能不能再等等。”
桑柠和她说过这件事，但她还需要时间。
桑柠没有着急，她点点头，像是没有说过刚刚的话一般，就这么进房间了。
她怕自己看到念念伤心的模样舍不得，然后主动提出不烧这些作品了。
新云数据实验室那边安静了一段时间，陈莹出现之后，他们像是忽然退到了更深的阴影里，不再派人出现在念念周围。
但桑柠知道他们没有走。
他们可能以为陈莹要得手了。
苏蔓的研究进展很快，念念的折纸数据在经过几轮迭代之后，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数据模型，并且通过了两轮验证。
苏蔓兴奋得不行，要不是桑柠拦着，她几乎要提前召开学术发布会。
“再等等，”桑柠说，“等第三轮验证跑完，数据质量确认没有问题再公开。”
苏蔓知道她说得对，冷静下来。
周五晚上，桑柠正在书房翻苏蔓发来的最新实验报告，傅沉舟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封邮件。
“沈默的新发现，新云数据实验室在境外的母公司，通过一家皮包公司，跟赵红林生前的工作室有过资金往来。”
桑柠停下翻页的动作：“什么时候的事？”
“赵红林去世前一年，那笔钱的用途备注写的是'技术协作费’，金额不大，但时间点卡在赵红林开始研究折纸语言之后。”
桑柠把那份实验报告合上放在桌角：“陈莹知道这件事吗？”
“沈默查了赵红林生前的财务记录，那笔钱是他亲自签收的，直接汇入他个人账户，没有经过工作室对公账目，陈莹应该不知道。”
桑柠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路灯亮着，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如果赵红林和新云有过合作，那陈莹今天来教念念折纸的行为是不是也带着别的目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傅沉舟走到她身边，“但沈默也查了陈莹这十几年的经历，她在赵红林去世之后和新云没有过任何联系，资金往来记录也没有异常，她可能真的不知道。”
桑柠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先看看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周一早上念念去学校之前，把一张折好的纸蝴蝶放进了自己的铅笔盒里，那只蝴蝶的翅膀用了一种她以前没试过的折法，收口处留了一道极小的缝隙，光线穿过的时候会在桌面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这下不仅折纸漂亮，折纸的影子也漂亮。
桑柠在玄关蹲下来帮她系鞋带的时候看到了那只蝴蝶，夸赞道：“念念的蝴蝶好漂亮。”
念念系好鞋带站起来：“这是陈老师教的，陈老师真的好厉害，妈妈，陈老师说下周让我教她折一种东西。”
其实就是考试。
“那你准备好教什么了吗？”
“没有，”念念说，“我还要想想。”
“那就再想想。”
念念出门之后桑柠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下午桑柠在办公室的时候收到苏蔓发来的消息，第三轮验证跑完了，结果比预想中还要好，数据质量完全达到了公开发表的标准。
苏蔓在消息末尾问了一句话：“我可以准备论文了吗？”
桑柠看了那行字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紧接着补了一句：“但论文里不要提念念的姓名，用编号代替。”
苏蔓回了一个“明白”。
那天晚上桑柠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翻看念念的存档照片时，傅沉舟从书房门口经过，停了一步，走进来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张照片。
“怎么了？”
“我在想，如果念念当初没有被苏蔓盯上，没有被新云盯上，她的折纸语言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人当作工具去利用，她只是在折自己喜欢的东西而已。”
“也许会被晚一点发现，但不会不被发现，”傅沉舟说，“念念的天赋是藏不住的，如果有人能看出来就一定会有别人也能看出来，区别只在于看到的人想要用它做什么，但巨大的利益面前，能守住本心的，并不多。”
桑柠关掉照片窗口：“陈莹那边怎么样了？”
“一切如常，”他说，“沈默查了她最近的通讯记录，没有异常，她每周六去活动中心上课，其余时间待在住处，几乎不出门，她真的在认真教念念。”
第二天下午，桑柠去了一趟活动中心，等在门口直到念念下课。
念念从教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折纸，和陈莹的第二次课她依然什么成品都没带回来。
桑柠没有问念念学了什么，接过念念的书包往门口走。
念念走在她旁边，走了一段路忽然说：“妈妈，陈老师今天跟我说，赵红林老先生当年研究的方向，跟苏蔓阿姨现在的方向很像，只不过赵老先生没有做完就去世了。”
桑柠停了一步，低头看着念念：“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如果赵老先生还在的话，可能会很愿意跟苏蔓阿姨合作，但赵老先生已经不在了，所以她把希望放在我身上，她说我折的东西就是赵老先生当年想折的东西。”
那天晚上念念睡了之后，桑柠给苏蔓打了一个电话，把念念转述的话原封不动说了一遍。
苏蔓听完后安静了几秒：“赵红林的研究我有印象，但资料不全，他在折纸语言方面的探索确实比我早很多年，可惜他去世之后，他的资料大部分都流失了。”
“陈莹可能留有他当年的手稿，但她不会轻易拿出来。”
“只要能让我看一眼就行，不需要原件，照片或者复印件都可以。”
“我会问问她。”
一周后念念又带来了一句话：“陈老师说，只要苏蔓阿姨答应在论文里加上赵红林老先生的致谢，她可以把一部分手稿借给苏蔓阿姨看。”
苏蔓那边听到这个消息几乎是秒回：“我可以。”
念念转达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察觉到了什么：“妈妈，陈老师说致谢可以写在她那边，不用写在我这边。”
桑柠看着念念：“你自己怎么想？”
念念想了一会儿：“陈老师可能跟苏蔓阿姨一样，也在做研究，而且她就快做完了。”
桑柠想了想，蹲下来看着念念：“你觉得陈老师教你的东西，和之前俞老师教你的东西，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念念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俞老师教我怎么折，陈老师教我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