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桑柠坐在办公室里翻一份项目合作方案的时候,沈默发来了一条消息。
“新云数据实验室在城西的分部昨天退租了,物业说他们因为业务调整,提前两个月结束租赁,所有设备和人员也已经撤离。”
桑柠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着椅背出神。
新云退租了,可能是真的撤了,也可能只是换了个更隐蔽的地方。
晚上回到家,傅沉舟已经先一步收到了消息。
“沈默去查了他们退租之后的去向,目前还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以他们的行事风格,不太可能就这么撤走,他们还没拿到念念的完整数据,陈莹在他们眼里也还在他们的棋盘上,只是苏蔓那边的新合作模式让他们失去了数据来源,不足以让他们放弃。”
“你的意思是,他们还在京城?”
“有可能,而且可能是换了一个更接近念念活动范围的地方。”
查过新云的经营情况就能知道,其他数据分析都只是对方找上门了他们才接的,新云的人大多都盯着念念这边,在京城,他们似乎只在乎念念。
时间一天天过去,念念跟陈莹学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念念的折纸风格开始悄悄发生变化,不再追求层数最多的结构,也不再刻意放大翅膀的跨度,而是开始注重整体的平衡感。
她折纸里的折纸语言,也如陈莹所说的一样,慢慢隐藏了起来,到现在,桑柠已经看不到念念作品上的序列了。
与此同时苏蔓的论文顺利通过了同行评审,发表在行业期刊上,念念的代号在论文中出现了两次,苏蔓特意在致谢部分提到了赵红林老先生。
论文发表当天,念念放学回家之后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说了一句:“妈妈,苏蔓阿姨的论文发表了?”
桑柠正在厨房切水果,听到念念这么问停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陈老师告诉我的,她说看到了,还说要给我看,但是我看不懂。”
“妈妈教你,让你能看懂?”
“好!”
桑柠洗完手出来,在念念身边坐下来,打开手机翻到那篇论文的页面,把屏幕转向她,“你先完整地一字不落地看一遍。”
念念低头看了一会儿,似乎看不懂,但没有说不看了,而是按照她说的一字一句看完,然后才把手机还给她。
“妈妈,我看完了。”
桑柠闻言接过手机,开始一点点地给她解释。
虽然很多都不是念念现在能懂的,但桑柠用了更简单的说法和比喻,念念听懂不少。
听完这话,她脸上的兴奋终于真实了起来。
“妈妈,难怪陈老师看完很高兴,还说,如果赵爷爷还在,也会很高兴的,我当时不懂,但我现在懂了。”
桑柠接过手机放回茶几上:“陈老师今天还说什么了?”
“她说下个月赵红林老先生有一个纪念展,在城南的工艺美术馆,她问我要不要去。”
念念抬头看着她,眼中浮现出一丝期待。
桑柠想了想:“想去的话就约周念安一起去吧。”
念念点了点头:“想去,毕竟陈老师说我严格来说要喊她师爷的。”
桑柠点点头。
这倒是没错。
只是念念拜师后还没被陈莹带去赵红林墓前见过,才一直没改口。
纪念展在周六上午开幕,桑柠陪念念和念安一起去的。
陈莹回到活动中心后,带着礼物专门去周家拜访过,绑架的事情,周家了解完原委也原谅她了,还说:“难怪能绑错人,原来是生手啊。”
众人一笑泯恩仇。
之后周念安也在上陈莹的课,只是没学她教给念念的那一手。
师傅和老师的区别,周家人懂,没什么感觉。
而且周立诚没扒拉到念念这个徒弟,不想自己的女儿也被扒拉走,他也是有技术还没教给周念安的。
不过知道了陈莹是谁,他倒是时不时会带上自己的作品和她“切磋”。
展馆不大,布置得很朴素,展品大多是赵红林生前的折纸作品和手稿,装在玻璃展柜里,光线柔和,每一件作品都隔得不算太远。
里面的人也不多,估计外人也很难进来。
念念站在一个展柜前面看了很久,那里面放着一只纸凤凰,折法和陈莹之前给她看的那只不同,尾巴层数反而更少,但整体的轮廓更舒展,折痕的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纸张已经有些发黄了,但折痕依旧清晰。
念念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似乎在脑子里拆分这只凤凰的图纸。
陈莹站在展厅另一角,正在跟一个观众交谈,看到念念之后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点了一下头。
念念在展馆里待了将近四个小时,把每一件展品都看了一遍,快走的时候在出口处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排展柜。
回去的路上念念没有说太多话,但她上车之后开口说了一句:“妈妈,赵爷爷折的东西,让我觉得折纸很安静简单,我的折纸很吵闹复杂,没有他的厉害。”
桑柠没想到,念念这是拿自己和师爷比呢。
不过她没有说这样不好,而是鼓励道:“念念也想像师爷这么厉害的话就得更努力了,让你师傅把自己会的都教给你。”
“好!”念念给自己打气:“我会掏空师傅的!”
童言童语惹得看了师傅作品越发怀念师傅、一直没插话的陈莹笑出声来,“好,那念念要加油了!”
他们没有各回各家,而是都到了傅家,念念和周念安坐在客厅折纸,大人们则坐在沙发上聊天,陈莹和周立诚时不时还会指导一下两个孩子。
沈默那边一直没有找到新云数据实验室的新地址,也没有发现他们的人有出现在念念周围。
苏蔓的新论文发表之后收到了一些业内邀请,她以合作方的名义出席了两次学术会议,没有直接提到念念。
新云的人就像消失了一样。
但新云的人真的消失了吗?
好像真的消失了。
但桑柠总有一种感觉,他们还在这里,一直在观察着他们,只是学会了隐藏得更深。
心里的隐忧让桑柠拉着念念进了放她作品的房间。
“念念,你已经学会隐藏你的折纸语言了,这些之前的作品,真的该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