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海先回应了几句，把实验室目前的研究框架简单介绍了一遍，然后看向念念：“顾老师，你有什么想法？”
念念抬起头，视线落在屏幕上的程教授脸上：“你们的项目里，折叠结构的转换是通过什么方式实现的？是物理层面的材料变形，还是数据层面的模型模拟？”
程教授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开口提问的是那个从头到尾都不起眼的孩子。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目前两种路径我们都在试，物理变形方面我们做了一批基于热响应材料的样品，数据层面我们在搭建一个结构拓扑的仿真平台，我们在做尝试，具体数据还没办法拿出来，但可能性非常大。”
念念点了点头：“那你们需要的是什么数据？”
“折痕序列中的角度参数和材料应力分布之间的对应关系。”对面答得飞快，眼中期待和兴奋如火焰。
念念想了想，偏头对孟德海说：“这部分数据我可以提供一部分，但需要他们先提供他们现有的材料变形数据，我需要知道他们是真的有那个能力，还是在忽悠我的数据。”
念念这话太过实诚，还是当着对面的面说的，会议室的人都低头憋笑，生怕对面的人憋不住生气。
程教授看着屏幕这边一脸认真地说着怕他们“忽悠她数据”的孩子，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旁边的一个年轻研究员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了。
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结束时双方约定由文泽负责对接数据格式的具体事宜。
念念站起来的时候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小哈欠，终于露出了一点符合她年龄的神情。
“顾老师辛苦了，”孟德海帮她打开会议室的门，“回办公室休息一会儿吧。”
念念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孟老师，程教授那边的人你以前接触过吗？背景有调查吗？”
孟德海愣了一下：“接触过一两次，怎么了？”官方也是查过他们的，目前看来没问题，念念是怀疑什么？他疑惑。
“没怎么，就是觉得他提问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别的地方，”念念说，“妈妈说过，跟人说话的时候不看人，要么是不专心，要么是在想别的事。”
孟德海看着念念走远的背影，在走廊里站了几秒，然后快步回了办公室。
他拿起手机给桑柠发了条消息，把念念在会议中说的那句话转述了一遍。
桑柠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科研院整理一份报告。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过了几秒才拿起来回复：“她比我们以为的敏锐很多。”
孟德海那边回了一个“确实”。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文泽敲开了念念的办公室门，手里拿着几份打印好的资料。
“顾老师，这是程教授那边发来的材料变形数据初版，我简单看了一遍，结构还算完整，但有几个关键参数的采集方式跟我们的标准不太一致。”
念念接过资料翻了翻：“你能帮我把它们的标准统一过来吗？”她抬头看着文泽，“我这边折纸的参数生成是基于我们自己的数据体系的，如果输入端的标准对不上，后续的匹配会出问题。”
文泽点头：“可以，给我两天时间和他们联系统一。”
念念把资料还给他：“麻烦文老师了。”
文泽接过资料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
念念已经低头翻开那本折纸理论书了，刚才安排工作的语气和现在翻书的姿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看起来好像真的在慢慢向自己想象中的模样成长。
文泽恍惚，刚刚有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桑柠。
文泽退出办公室的时候顺手帮她把门带上了。
他回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程教授那边发来的数据。
他先跑了一遍格式校验，发现对方的数据采集频率和他们的模型预测周期存在错位，这种错位如果不处理，后续所有匹配都会偏移。
他拿起笔在纸上简单算了一版转换系数，然后开始写转换脚本，等写完才能联系程教授那边的人了。
念念办公室的门一直关着。
罗颖路过的时候透过门上那块小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念念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几页纸，手里拿着铅笔在画线。
她把那几页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换了一张新的纸重新画。
临近下班的时候念念终于把那几页纸收起来装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她背上包走出办公室，经过文泽工位的时候停了一步：“文老师，我回去了。”
文泽从电脑后面抬起头：“顾老师再见。”
念念点点头，自己按了电梯下楼。
桑柠的车已经停在实验楼门口了。
念念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系好安全带之后靠着座椅闭了一会儿眼睛。
“累了吗？”桑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难得见她这副模样。
“有一点，”念念睁开眼，“今天开了个会，对面的人说话有点绕，我要一直想着他到底想问什么。”
桑柠没有追问会议的内容，只是说：“那回家先休息一会儿再写作业。”
念念嗯了一声，歪着头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风景不停变换。
回到家之后念念果然先进了房间，说好不写作业，只是靠在椅背上，翻开那本折纸理论书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来闭着眼睛养神。
桑柠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没有进去打扰。
晚饭的时候念念在餐桌上简单提了几句今天的会议，没细讲具体内容，只说了对面是一位姓程的教授，研究方向跟念念的数据应用有交叉。
傅沉舟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念念说完之后低头扒了一口饭，抬头问了一句：“妈妈，如果别人要的数据跟我们实验室的研究方向不一致，但他们的项目很有意义，我应不应该给？”
桑柠放下筷子看着她：“你给之前要先想清楚两件事：第一，这些数据给了他们之后，他们会不会用在你不同意的地方；第二，你自己从这次合作里能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