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想了一会儿：“他们研究的东西跟我现在做的不是一回事，但他们做出来的东西能用在很多地方，很有用。如果我的数据能帮他们更快地完成研究，我觉得是好事，但我也觉得我应该知道这些数据会被用在哪。”
桑柠点了点头：“那你下次可以问清楚他们用这些数据要做什么。”
桑柠没说的是，她如果愿意，也可以让实验室增加那方面的人手，他们自己研究。
但这样念念就太累了。
而且适当的分别人一杯羹也是不错的。
只要需要用到念念的数据，到底都是有利于念念的。
念念不知道这些，低头继续吃饭了。
念念睡了之后，桑柠坐在书房里把程教授那边发来的公开资料翻了一遍。
这个人确实在柔性材料和智能结构领域有一些积累，发表的文章质量也还算扎实，但她在其中一篇文章的致谢部分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赵红林”。
念念的师爷。
桑柠又往前翻了几页，找到那篇文章的正文部分，发现程教授在讨论折叠结构应力分布的时候，引用了一份手稿中的原始数据，手稿的署名是赵红林。
她把那页截图保存下来，想了想，还是点开了陈莹的聊天框。
“程教授这个人你了解吗？”
陈莹那边没有马上回，过了大约十分钟才发来一行字：“听说过，他不做折纸，但他一直在用折纸结构的逻辑做材料研究，手稿的事我不知道，但他引用过师傅的数据，没有单独标注引用来源。”
桑柠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复。
她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路灯的光落在楼下的地面上，安静得只有风声。
第二天早上送完念念之后桑柠没有直接去科研院，她把车停在路边，给傅沉舟打了个电话。
“我在想，要不要让沈默去查一下程教授那边的背景。”
傅沉舟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手里还翻着沈默刚给自己的程教授的资料，“你觉得他有问题？”
桑柠否认道：“不是有问题，是他在拿到念念的数据之后，会不会把数据用在念念不知道的地方，念念愿意共享数据是她的事，但数据一旦流出去，后续的应用方向就不受控了。”
“那就让沈默查一下，”傅沉舟说，“以防万一。”
挂了电话之后傅沉舟把平板还给沈默，偏头看他：“这些资料还不够，在往深一点查。”
沈默点头：“好。”
桑柠这边则在路边停了一会儿，然后发动车子开往科研院。
中午她收到沈默发来的一份调查结果。
程教授的背景比他之前公开的资料要复杂一些。
他在五年前参与过一个国际合作项目，那个项目的资金方和周远山当年境外资产的一条分支存在间接关联，虽然经过多层嵌套，但追溯得仔细的话，还是能看出端倪。
桑柠看完那份报告，没有立刻回复沈默，她先给孟德海打了一个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
孟德海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这次合作，我们还要继续推进吗？”
“先不急，你跟程教授那边说，数据格式转换还需要时间，让他们先等一等，如果他们想拿到数据做一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时间久了，他们自然会着急，急了，就会露出破绽。”
“明白。”
挂了电话之后，桑柠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睛。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念念正在客厅里写作业，看到桑柠进门就放下手里的东西跑了过来。
“妈妈，我今天在办公室把那个新折法又试了一遍，已经成功了。”
可惜，她不能给妈妈展示她的新折法。
桑柠无奈，念念眼中的失望让她舍不得，她只好把实验室的事情她都能知道的事情告诉了念念，在念念不可置信的眼神下，她还把和孟德海的聊天记录拿出来给念念证明了。
念念欢乎一声，没有询问桑柠为什么之前不跟她说，而是跑回房间拿出折纸。
这是一只孔雀。
孔雀的尾巴用了一种念念以前没试过的层叠方式，边缘的折痕走向呈现出一种均匀的弧度。
桑柠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这跟之前学的不一样了？”
“对，这个是文老师给我的那种纸折的，比之前用的那种更能贴合这个折法的需求，尾巴展开的时候不会因为纸张张力不均而变形。”
念念把孔雀小心地放回茶几上，然后抬头看着桑柠。
“妈妈，那么那个程教授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桑柠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孟老师下午来找我说的时候，我猜的。”
念念坐在沙发上，两只脚悬在边缘：“我觉得他的研究方向没有问题，问题是他用我的数据去做了什么，如果只是他做研究，我不介意，但如果他用我的数据去做别的事情，我就不愿意了。”
桑柠在她旁边坐下来：“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念念想了一会儿：“我可以先给一部分基础数据，不涉及核心参数的那种，看看他拿去之后用在什么地方，如果他用在正道上，后面的数据我再给。”
桑柠看了念念几秒，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念念想得很周到。”
那天晚上念念睡了之后，桑柠坐在书房里把念念今天说的话整理了一份记录，发给了孟德海和沈默，让他们按念念的方案调整后续的对接流程。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傅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站在她身后，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
“念念今天说的话，你自己也没想到吧。”
桑柠睁开眼：“确实没想到，她开始自己判断了。”
傅沉舟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她比我们想象的成长得更快，你也需要休息一下了。”
桑柠站起来转过身，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我知道。”
两人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他们的安静，隔了一会儿傅沉舟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要送念念，你多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