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挂了电话之后，念念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一张新纸，开始折纸。
也许是心里有了思考，这一次她折得很慢，每一道折痕都按到底，再松开，再换下一个角度。
她折的东西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一只很小的、像是由几层花瓣叠起来的结构，形状说不上是什么，但每一层的折角都比上一层锐利，整体看起来像一只缩紧的鸟。
折完之后她把成品放在桌角，没有叫人来取。
下班的时候秦妙进来接她，看到桌上那只新折的东西，问了一句：“这个不交给罗颖吗？”
念念摇摇头：“这个先不交。”
她把那只缩紧的鸟放进自己书包里带回了家。
到家之后她把那只东西放在自己房间的折纸桌上，跟其他折纸作品分开放着。
桑柠抱着想想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折纸，没有多问，只是说：“明天周末，想出去吗？”
念念想了想：“想出去，但最近安保刚升级，现在就出现会不会加重他们的工作？”
桑柠说：“你爸安排了，明天去城北的森林公园，路线都是提前定好的，秦妙跟，钱正也跟，另外还有两个便衣。”
这是她出月子第一次出门，也是这两个月第一次陪念念。
念念点点头：“好，那我明天想去。”
桑柠没有追问她带不带折纸出门。
念念自己也没提。
他们都知道，折纸已经是不能带出门的东西了。
周六上午，念念上了车，后座只有她和秦妙两个人，前面是钱正开车，副驾驶坐了一个念念不认识的便衣。
一路上念念没有怎么说话。
车子停稳之后，秦妙下车先看了一眼四周，然后拉开车门让念念下来。
森林公园里人不多，这个季节树叶刚长出来，太阳不大，只能亮透树叶，却透不过树叶落到地上。
念念走在铺好的石板路上，秦妙跟在她旁边，钱正走在后面几步。
走了一段路之后念念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桑柠和抱着想想的傅沉舟一起出现在念念面前。
“对不起念念，让你自己先来了。”
他们的安保没到念念的等级，和念念一起出来，会加大秦妙他们的负担，如果是成熟的安保体系还好，本就是刚升级的安保体系，桑柠决定放过他们。
见到他们念念一下就蹦了起来。
她差点就以为他们不来了。
……
两个小时过去，见桑柠状态不太好，念念提出要回家了。
一回到家，桑柠就坐到院子里晒太阳，想想被李姐接过抱着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有一阵没见到李姐了，想想朝她“啊啊”了两声，一切都是这么得美好。
晚饭之后念念在自己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面前放着那本记录本，旁边是那只缩紧的鸟。
她翻开记录本最后一页，写道：“反向结构，折叠方向由外向内，收口方向与外折结构相反，受力方向向内收缩。”
写完之后她把记录本合上，看了看那只鸟，然后把它放在桌上，关了灯，躺到床上。
秦妙抱着她，呼吸渐渐平稳。
念念也闭上眼，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四天之后，念念终于提出让罗颖把反向结构的几个折纸作品带离办公室去研究。
这四天里她每天折两只反向结构，一只留在办公室，一只带回家，在家里的那只她没有记录数据，只是反复折叠和拆开，确认结构的稳定性。
第四天早上她把四只反向结构装进文件袋，到办公室后放进检测设备里过了一遍，确认无异常后，放进专门的收纳盒里，给罗颖发了消息。
罗颖半小时后到了，拿了两个盒子八只反向结构的鸟没走，站在念念办公桌前问：“这是什么？你新折的？”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念念折出来的东西看不太出来是什么。
“嗯，反向结构，你让力学组的人看看，可能跟之前的方向不太一样。”
罗颖又看了一眼，里面八只鸟收口方向统一，翅膀向内收拢，轮廓和念念之前所有作品都不同。
所以，这真的是鸟？
“我看不懂。”罗颖老实说，“但确实感觉不一样，我先拿去给他们看看。”
念念点头。
罗颖走到玻璃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念念一眼：“你最近折的东西越来越奇怪了，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想法？”
念念哭笑不得，她知道，罗颖是想说她新折的东西丑，想了想，她道：“不算新想法，就是想试试另一个方向。”
罗颖没追问，带着盒子走了。
不管好看还是丑，看起来挺厉害的。
而且念念都说方向不一样了，肯定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当天下午，力学组的负责人亲自来了念念的办公室一趟，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隔着玻璃门跟念念说：“傅老师，今天你送来的那八只……鸟我们初步看了一下，里面有一组数据和我们之前做的加载测试结果完全吻合，但方向是反的，也就是说，如果把它翻转过来用，正好是我们现有模型的对偶解。”
念念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偶解？”她还没学到这里。
她按了请求放人的按钮。
过了两分钟，门被打开。
他们之间的玻璃门终于不再是阻隔。
几人立马进了门，情绪激动、手舞足蹈。
“对，就是镜像对称的等效结果，我们之前一直找不到那个解，因为所有数据都是单向的，你这组反向结构补上了那个缺口，你都不知道你给我们省下了多少事情，帮我们找到了多重要的方向！”
念念想了一会儿，问出重点：“那能用吗？”
“能用，而且比正向的更稳定，正向的在超载后会出现不可逆的形变，反向的没有这个限制，可以多次使用。”
念念点了点头：“那我继续折。”
力学组的人连连点头：“辛苦傅老师了！”
他们步伐统一，说完就转身离开，着急忙慌地回了实验室。
念念在桌前坐下，翻开记录本，把今天的日期和“对偶解补全”五个字记了下来。
不懂，但总有一天她会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