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被念念前前后后看了三遍，手指停在最后那页的结论栏上。
“林师叔的意思是，翅膀收口角度越小，飞行轨迹越直，这个规律已经确认了？”
“确认了，”这让桑柠都有些激动：“他们做了十二组对比测试，角度从四十五度递减到十五度，十五度的时候，偏移量几乎为零。”
念念视线落在那一列逐渐收敛的数值上：“那如果继续减小呢？十度、五度，会不会直接反向偏移？”
“林致说他们试过十度，但材料开始出现不可控形变，纸面撑不住那个角度，折痕会撕裂，应用在其他材料上亦然。”
念念安静了下来，脑子里转着那个问题。
十度不行，十五度是最优解，但十五度以下的区域还是一片空白。
“我想试试。”她站起来，把报告放在桑柠桌上，“妈妈，我先回办公室了。”
桑柠没有拦她，只是说了一句：“别太急，这个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你还有别的事情呢。”
念念点头，人已经出了实验室的门。
她就试试，有了失败的经验，她之后研究其他的时候，就会连带着思考这些事情，总有一天，她会把这个问题解决。
回到自己办公室，念念从柜子里取出一叠新纸，文泽上个月送来的第六版，纤维密度比之前又提高了一些，抗撕裂性好了不少。她裁了一张合适大小的，在桌面上铺平。
十五度收口，她成功过很多次，手已经熟了。
但十度的角度太锐利，每折一层纸面就吃力一分，折到第三层的时候纸面开始发白，第四层直接裂了。
失败的作品被放在一边，她没有继续尝试。
她心里有数了。
材料撑不住，这是硬的物理限制，再怎么调整手法也没用。
靠在椅背上，念念思考着，没有失望。
归巢的轨迹问题解决了，十五度是极限，但也有很大的突破了，她不该着急。
不过也许她可以换个思路，如果不靠纸张本身来维持那个锐角，而是用多层结构把受力分散到更多折痕上呢？
就像翅脉梯度那样，把张力分散开，每一层只需要承担一小部分。
这个想法可行。
她重新裁纸，这次裁了三张，一张比一张小，依次叠起来准备折成复合结构。最里面那层用最小的角度，中间和外面两层逐渐放大角度，三层叠在一起，每层分担一部分张力。
折到一半的时候罗颖来了，说有事找她。
念念按下放行按钮，等了两分钟，罗颖推门进来。
“傅老师，凌老师让我来问你，那只大蜜蜂今天能好吗？”凌钢泡在实验室不肯出来，到念念这里拿作品的事情终究还是落到了罗颖身上。
念念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完成的复合结构，又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出头。
“明天上午给他。”
罗颖点点头，没多问就走了。
念念自己有节奏。
念念揉揉眉心，这倒是提醒了念念，她不能着急，事情要一件一件来，归巢已经有了成果，应用到实物上需要时间，她不用那么着急再对它进行升级。
归巢的东西都被她暂时收了起来。
折完大蜜蜂，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
她把它放在展台上，从不同角度按了一遍，确认没有薄弱的连接点，然后拿起铅笔在记录本上画了几笔。
很顺利，一次就完成了。
不过不着急联系罗颖来拿东西，听说凌老师昨晚就熬了通宵，没有好好休息了还是不要现在送去的好，否则凌老师又要不睡了。
今天念念准时下班，桑柠反而需要加班了。
念念下班回家的时候，想想正坐在客厅地毯上，一边啃一块磨牙饼干，一边玩着积木，看到念念进来她立马扔掉积木和饼干朝她爬过来。
念念蹲下来把她抱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亲。
“姐姐回来了，今天妈妈加班，待会儿回来，姐姐会一直陪着你的，姐姐绝对不做自己的事情。”
李姐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今天回来得早。”
“嗯，今天事情提前做完了，脑子也转不动了，就回来了。”
她抱着想想在沙发上坐下来，想想在她怀里扭来扭去，依旧要抓她的头发、抓她的衣领、抓她衣服上的扣子。
念念任由她抓，偶尔想想太用力，她才伸手轻轻拿开想想的手，片刻后，想想又伸过来。
“秦妙姐姐，”念念偏头喊了一声，“凌老师今天下午在实验室里待了多久？”
“孟德海说他一整天都在，中午饭都是让人送进去的。”
念念点点头，没有意外。
凌钢自从拿到那只蜜蜂的数据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还好她没把大蜜蜂送过去。
“他那个方向有进展了？”
“孟德海说暂时没有，但凌钢不着急，他说数据本身已经够他研究一阵了，所以他让你快点把大的折好呢。”
念念换了个姿势抱着想想，“明天送过去没事的，他都六十八了，休息比研究重要，休息好了，研究自然也就好了。”
“秦妙姐姐，想想快半岁了。”
“嗯，下周三满六个月。”
“那她的磨牙饼干是不是快吃完了？我下周想出门，顺便给她买点新的。”
“好，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吗？”
“想玩泥巴，不行沙子也行，凌老师说他十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那去海边。”
“好。”
念念拿起桌上一块苹果咬了一口，想想看到立马伸手来抢。
念念把苹果拿远了一点，想想瘪嘴要哭。
念念叹气，又拿了一块她没咬过的递给想想。
想想咬不动，只能尝到点甜味，但也让她笑出了声。
念念也笑了一下，把苹果吃完，站起来抱着想想去院子里走了两圈。
六个月的想想已经开始认人了，除了桑柠、傅沉舟、李姐、念念和秦妙，其他人抱她她都要哭。
念念有时候觉得想想比她小时候难带多了，但每次想想朝她伸手要抱的时候，她又觉得这不算什么。
晚上念念躺在床上，秦妙睡在旁边，呼吸平稳。
“秦妙姐姐，凌老师回家休息了吗？”念念睡不着，睁开眼问秦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