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靠在桑柠肩膀上，好一会儿没说话，似乎在思考桑柠的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那我要怎么对他？”
“用你对林师叔的方式对他就行。”桑柠说，“他只是年纪大了一点，脾气大了一点，眼神凌厉了一点，本质上，他和你林师叔是一样的。”
念念点了点头，她知道了，她现在就当她自己是件工具，时间久了，她肯定就习惯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念念到办公室的时候凌钢已经在玻璃门外等着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站在走廊里看着墙上的消防通道示意图。
念念进去，按了放行按钮，等了两分钟，凌钢走进来。
“你……看得懂我的文件吗？”他问。
这是他兴奋了一晚上，站到念念办公室后冷静下来才想起的事情。
念念想了一下，接过他手里的文件袋看了看，严肃地给出一个很在郑重的回答：“只看得懂一半。”
凌钢叹气：“你才十岁，能看懂一半已经很了不起了。”
看出他的失望，念念明白他今天来她办公室想做的事情已经做不成了，想了一会儿，念念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拿在手里：“反正我也看不懂，你不如直接拿我的数据去看看能不能用上。”
这是她昨晚连夜翻了动物百科大全后决定折的东西，给凌钢应该有用。
她的动作很熟练，似乎已经折过千百遍了。
凌钢看着，没有出声打扰，念念折完之后他说：“你折得很好。”
“然后呢？”
“然后我想好了，你看不懂，我就教到你懂为止。”
念念汗颜，她才十岁，她学的知识已经超级超纲了，她不想更超纲了，或者说，她不想这么快，至少，速度慢下来一点。
她拿起那只蜜蜂放进凌钢手里：“你先回去研究研究它，再看看有没有时间来教我吧。”
捧着手里的小蜜蜂，凌钢和念念大眼瞪小眼，念念的数据是怎么来的，他已经知道，但就这么简单？
“那我先回去？”
“嗯，你先回去。”
凌钢坐在椅子上安静了好一会儿，似乎不想回去，但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只蜜蜂，经不住他一再凑近，念念主动提出稍后会尽快折出一只超一米长的蜜蜂让他来取之后，终于离开了。
这个他也听孟德海说过，越大数据越多。
他先回去研究研究手里这个东西。
凌钢走了之后，念念坐在椅子上，翻开了自己的记录本，在空白页上先画出了更大的设计图。
半小时后她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喝了口水，就马不停蹄地拿起一张新纸，开始折今天该折的东西。
下午罗颖来取作品的时候，念念叫住她：“罗姐姐，明天不用来，明天我先给凌老师那边折一点作品出来，可能没时间折常规的。”
罗颖点点头：“行，终于有人能分担了，我们那儿现在有的，还不知道要研究到猴年马月呢。”
“凌老师的研究方向也和我们一样吗？凌老师可是院士，四十年来，他的研究拉出来，能把实验楼都填满，我们的实验不会和他撞了吧？真要撞起来了，他的速度一定比我们的快。”
念念摇摇头：“不用担心，我折了新的给他。”
罗颖松口气，“你今天心情不错？”
“凌老师很认真。”念念说，“我喜欢认真的人。”
最重要的是，凌老师真的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怕。
罗颖笑了，“凌老师面前，确实会紧张，别说你了，我都怕凌老师，那我回去了。”罗颖拿上作品走了。
晚上念念回到家的时候，桑柠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想想在她怀里睡着了，夕阳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念念走过去在桑柠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又加班？”桑柠问。
“没加，只是新的作品没折完，舍不得下班。”
桑柠偏头看着她：“给凌老师的？”
“对，上午我把昨天选定的蜜蜂样本折给他，让他带回实验室研究了，下午他激动地给我打电话来，说里面的数据很重要，让我加快点速度。”
“你没说你不加班？”
“我说了，不过我也答应他，明天那份大的蜜蜂样本就能完成。”
念念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外面巡逻队走过去的身影，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妈妈，你觉得我以后会变成凌老师那样的人吗？”
桑柠看着她：“什么样的？对他有很多种评价，总不能每一种评价你都想去践行吧？”
“很老了还在折纸，每天都在研究数据，除了折纸什么都不关心。”念念说出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桑柠想了想，和念念解释：“你会不会变成那样的人，取决于你自己想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你想折一辈子折纸，那你老了自然就还在折纸，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哪怕你有一天厌烦了这样的生活不想继续了，也没关系，你都是念念，是妈妈和爸爸的女儿，是想想的姐姐，这一点不会变。”
念念偏头靠在桑柠的肩膀上，想想在桑柠怀里翻了个身，小手伸出来搭在念念的手背上，似乎在告诉念念她在。
念念心静了下来，抱着桑柠和想想，闭上眼睛。
又过了一个月，桑柠的邮箱收到了林致发来的归巢的后续测试报告。
桑柠坐在实验台前面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报告转发给了念念，附了一句话：“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念念十分钟后到了。
“妈妈，什么事？”
“归巢的数据，有一个新的发现。”桑柠把屏幕转向她，指着其中一页的数据表，“你之前那批带梯度翅膀的凤凰，林致那边做了一个飞行轨迹的对比，发现翅膀收口角度的变化会影响飞行时的稳定性，角度越小，飞行轨迹越直，角度越大，飞行轨迹越容易受到气流的影响。”
念念凑过去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这个我大概能理解。”原理什么的她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