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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四三年,御醫世家落魄- 第237章 漲潮前的槍聲-散文詩詞-17模板網
第237章 漲潮前的槍聲
    渠壁濕滑,苔蘚蹭在臉上,涼得刺人。

    遠處傳來一聲悶響,像倉庫里什麼東西被踢翻了。

    鐵算盤在他背上咳了一聲,血沫濺在他後頸上,溫熱的,很快被海風吹涼。

    蓋板縫隙里漏下一線光。

    皮靴聲停在暗門上方,有人用日語說了句什麼,另一個聲音回了一句。

    金毓秀的呼吸停了一拍,攥著陳濟堂胳膊的手又緊了幾分。

    遲照野在前面停下來,撬棍抵住渠壁,回頭看了陳濟堂一眼。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陳濟堂感覺到他繃緊的肩線。

    皮靴聲往倉庫深處去了。

    金毓秀松開手,繼續往前爬。

    排水渠盡頭透出灰白的光,潮水退後的淤泥味混著海風灌進來。

    陳濟堂背著鐵算盤鑽出渠口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遠處棧橋方向傳來汽笛聲,短促,兩聲,是巡邏艇換崗的信號。

    鐵算盤在他背上又咳了一聲,這次聲音更弱,攥著衣領的手卻始終沒松。

    陳濟堂從倉庫後窗翻出去時,鐵算盤壓在他背上,兩只手腕的鐵鏈垂下來,鏈節撞在他肋骨側面,一下一下像小錘敲。

    窗框上的鐵�酘O了他一袖子,他沒管,落地時腳底踩進爛泥里,鞋幫陷進去半寸。

    遲照野蹲在棧橋盡頭的纜樁後面,看見他們出來,把撬棍往腰後一別,兩步躥過來托住鐵算盤的腿彎,三個人往西側跑。

    棧橋的木板縫里往外滲水,退潮退到底了,泥灘上露著碎貝殼和斷纜繩。

    金毓秀已經繞到碼頭西側的廢棄船塢,蹲在一艘倒扣的破漁船後面,手里攥著佐藤枝子給的那張布防圖,圖角被她捏出了汗印。

    她看見三人過來,沒招手,只把下巴往船塢方向一抬,轉身先走。

    她的鞋底在濕泥上踩出一串深印,後跟帶起來的泥點子甩到褲腿上,干了的地方已經結了一層灰殼。

    倉庫方向突然亮了一下。

    手電光從鐵皮牆的縫隙里漏出來,掃過木箱堆,又掃回來,停在後窗位置。

    有人喊了一聲,日語,尾音往上挑。

    緊接著是鐵門被拉開的聲響,門軸缺油,發出長而澀的摩擦聲。

    陳濟堂腳步沒停,但後背繃緊了,鐵算盤在他背上動了一下,下巴擱在他肩窩里,呼吸很淺。

    “門撬的痕跡沒遮住。”

    遲照野說,聲音壓得很低,腳下卻快了半步,走到陳濟堂前面去。

    他伸手從腰後抽出撬棍,棍尖在泥地上劃了一道淺溝。

    “我留。”

    金毓秀回頭看了他一眼,腳下沒停。

    “別留。”

    陳濟堂說。

    遲照野沒接話。

    他把撬棍換到左手,右手從懷里摸出一樣東西,攥在掌心里,轉身面對倉庫方向。

    槍聲就是這時候響的,第一發打偏了,子彈擦著棧橋邊緣的木板飛過去,木屑濺起來,有一片落在陳濟堂後頸上,涼的。

    第二發打中了倒扣漁船的船板,鐵釘崩出來,金毓秀縮了一下脖子,手已經摸到船塢邊那條小漁船的纜繩。

    遲照野把手里那枚銅錢塞進陳濟堂口袋。

    銅錢是熱的,帶著他掌心的汗。

    “告訴那五,他姐的藥錢我結清了。”

    他說完就朝棧橋方向跑,撬棍橫在身前,腰彎得很低,腳步踩在木板邊緣,沒有聲音。

    陳濟堂想說什麼,喉嚨動了一下,沒說出來。

    鐵算盤在他背上咳了一聲,手指頭攥住他肩膀的衣料,攥得很緊。

    小漁船的引擎是老式的,金毓秀拉了三下才打著。

    柴油機抖起來,船身跟著晃,艙底的積水蕩到船尾。

    陳濟堂把鐵算盤放下來,讓他靠在艙板上,自己跳上船頭解纜繩。

    子彈打在船板上,第一發從船尾穿過去,在艙壁上留了個洞,木屑扎進金毓秀手背,她沒松手,把油門推到頂。

    第二發打中了船篷的竹竿,竹竿斷成兩截,半截掉進水里。

    鐵算盤突然從陳濟堂背上滑下來。

    他手腕上的鐵鏈還沒解,鏈頭卡在艙底的橫木上,人卻翻了個身,用盡力氣把陳濟堂按倒在艙底。

    陳濟堂的後腦勺磕在船板上,眼前白了一下,等視線恢復時,鐵算盤已經擋在他上面,後背弓著,肩胛骨把粗布褂子頂出兩個尖角。

    第三發子彈打中了鐵算盤的左肩,他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悶響,整個人往下一沉,壓在陳濟堂胸口。

    漁船沖出港口時,天邊泛起魚肚白。

    漲潮的海水漫過棧橋,那些彈孔被水淹了,木屑浮在水面上打轉。

    鐵算盤的氣息微弱,嘴唇貼著陳濟堂的耳朵,聲音斷斷續續︰“手札真本……在北平墓里。

    密文最後一行,是滅活菌株的方法。

    你祖父當年……救過井上弘的叔叔。”

    陳濟堂從懷里摸出針囊,手指頭有點抖,但針尖還是準的。

    三寸銀針扎入鐵算盤心脈,針尾顫了一下,鐵算盤的身體跟著一抽,呼吸稍微深了些。

    陳濟堂抬頭,看見金毓秀站在舵位旁邊,手里攥著佐藤枝子給她的那個信封。

    信封背面用血寫著四個字,筆畫很細,像是用指甲蘸著血劃出來的,顏色已經發暗了。

    名單已換。

    金毓秀沒說話,把信封翻過來,正面朝上,塞進自己口袋里。

    她的手背還在流血,血珠沿著指縫往下淌,滴在舵輪上,和鐵�袉V在一起。

    遠處,天津憲兵隊的汽艇拉響了警笛。

    聲音從海面傳過來,被晨霧裹著,悶悶的,像什麼東西在水底下喊。

    金毓秀把舵往左打,船頭偏向西邊那片灰蒙蒙的海面。

    陳濟堂低頭看鐵算盤,老人閉著眼,嘴唇翕動,像是在說什麼,但听不見。

    銀針還在顫,針尾映著天邊那點魚肚白,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陳濟堂把最後一枚銅錢從口袋里摸出來,攥在手心。

    銅錢邊緣的齒紋硌著掌紋,他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海風從船頭灌進來,帶著咸味和柴油味,吹得艙底那張布防圖翻了個角。

    金毓秀騰出一只手按住圖紙,手背上的血蹭在炭筆標出的巡邏路線上,把三個叉染成了暗紅色。

    汽艇的警笛又響了一聲,比剛才近。

    陳濟堂把鐵算盤從艙底扶起來時,漁船正被一個浪頭推得橫過來,船板縫里滲進的海水在腳底積了淺淺一層,混著艙底的魚腥味和鐵�蛂C

    鐵算盤的後背抵著船幫,頭歪向一側,嘴角有白沫混著血絲淌下來,滴在短褂前襟上,洇開一片暗色。

    金毓秀從駕駛位回頭看了一眼,沒說話,把舵輪往左打,漁船擦著一塊露出水面的礁石滑過去,船底刮過石面的聲響從腳心傳上來。

    “心脈的針拔了。”

    陳濟堂說,聲音被引擎聲蓋住一半。

    他蹲在鐵算盤面前,掀開他眼皮看了看,瞳孔反應還在,但比在艙底時慢了一拍。

    鐵算盤的手從膝蓋上滑下來,手指想攥住船板邊緣,指節彎了兩下,沒勾住。

    陳濟堂抓住他手腕把脈,寸關尺三部沉細,尺脈尤其弱,像一根絲在水里漂。

    他換另一只手,脈象一樣。

    不是槍傷失血的事,槍傷在左肩,血已經凝住了,創口邊緣發青。

    “你被人下藥了。”

    陳濟堂說。

    鐵算盤笑了一聲,嗓子眼里有痰音,笑到一半變成咳,肩膀抖起來,鐵鏈在船板上磕了兩下。

    他咳完抬起頭,嘴角還掛著那點笑的意思,但眼楮很清亮︰“井上弘在地牢里給我打針,一天一針,打了六天。

    我開始以為是營養針,後來腿抬不起來,才知道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