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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四三年,御医世家落魄- 第277章 那五的备份下-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77章 那五的备份下
    他换了根银针,从那芸肘弯内侧的曲池穴扎进去,针身捻转时,针下感觉滞涩,像扎进一团浸了水的棉絮。

    他慢慢提针,针尖带出一丝灰白色的黏液,黏液在针身上凝成一小滴,不往下坠。

    “你姐姐体内的毒,和额尔赫身上的一样。”

    陈济堂把针举到窗缝光线下,黏液里悬浮着极细的黑色颗粒,像磨碎的炭,“但多了一样东西。

    这种霉菌只在宪兵队地牢的水泥墙缝里长,我在地牢走廊尽头那面墙上刮过样本,和这个一样。”

    那五的呼吸重了一拍。

    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手垂在身侧,手指蜷了蜷。

    “什么意思?”

    “佐藤一郎故意在她身上留了菌株。”

    陈济堂把银针在棉袍袖口上蹭干净,针尖划过布面,留下一道灰痕,“这种霉菌在人体内繁殖很慢,但会持续释放孢子。

    孢子随呼吸排出来,落在哪里,哪里就能追踪到。

    你们走到哪,宪兵队的警犬就能跟到哪。”

    那五没动。

    他站在炕边,眼睛看着那芸手腕上的疹子,喉结又动了一下。

    灶上药罐还在咕嘟响,白汽从门帘缝隙钻进来,在屋里凝成薄薄的水雾。

    水雾落在窗报纸上,报纸上的铅字洇开,模糊成一片灰黑。

    “我给她喂过水。”

    那五说,声音很平,“用我的碗。

    她喝了一半,我喝了剩下的一半。”

    陈济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医官,你不用那个眼神看我。”

    那五把拓片从棉袄夹层里抽出来,捏在手里,黄纸边角被他捏出折痕,“我认。

    去年腊月,宪兵队把我叫去,佐藤一郎的翻译官给我一张表,让我填四合院人员进出记录。

    每天谁进谁出,几点来几点走,什么身份,待多久。

    我填了。

    填了四十多天。”

    他手指收紧,拓片在他掌心里皱成一团,“他们拿我姐的命换的。

    我不填,我姐第二天就枪毙。

    我填了,我姐多活了三个月,多受了三个月的罪。”

    他把拓片往灶膛方向举了举。

    灶膛里火正旺,蒲扇搁在旁边,扇面上的油渍被火烤得发亮。

    “陈医官,你要拓片,我给你。

    但你要带我姐一起走。

    你不带,我现在就烧。

    我背得出来,十七个编号,每个编号后面什么症状、什么时间,我全背得出来。

    你拿不到拓片,拿我这个人也行。”

    陈济堂没有去抢。

    他走回炕边,把那芸的左手重新放回被子里,被角掖好。

    被面是旧蓝布,洗得发白,被角有一块补丁,针脚比那五缝拓片的针脚更密,是那芸自己的手艺。

    他转身面对那五,银针盒从袖口滑出来,落在掌心,盒盖弹开,里面三排银针,长短不一。

    “你姐的毒,我能解。”

    陈济堂取出一根三寸针,针身比别的针粗一号,“但需要时间。

    霉菌已经进了血,要连续施针七天,每天两次,把毒逼到体表,再用药拔出来。

    这七天里不能挪动,不能见风,不能断药。”

    那五盯着他手里的针。

    “七天之后呢?”

    “七天之后,你姐能醒。

    但菌株的孢子还在肺里,要彻底清除,得换血。

    换血需要额尔赫手里的血清样本,那东西在交通员手里,交通员在宪兵队地牢。”

    那五沉默了一会儿。

    灶上药罐的盖子被蒸汽顶起来,又落回去,磕在罐口上,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拓片,黄纸被他攥得发皱,铜章纹路在折痕处断开。

    他慢慢把拓片展平,放到炕沿上,用手掌从中间往两边抹,纸面还是皱的,但编号能看清了。

    “我背。”

    那五说,“你施针。

    我背一个编号,你扎一针。

    背完了,拓片你拿走,我烧原件。”

    陈济堂把银针盒放在炕沿上,针尖朝外。

    那五坐到炕边的矮凳上,凳子腿有一条短了一截,底下垫着半块砖,坐上去晃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看着那芸的脸,开始背。

    “一号,男,三十四岁,注射后第六小时体温四十一度,第十二小时皮下出血,第十八小时死亡。”

    陈济堂第一针扎入那芸内关穴,针身没入三分之二,轻轻捻转。

    那芸的眉头动了一下,极轻微,像风吹过水面。

    “二号,女,二十九岁,注射后第四小时呕吐,第八小时瞳孔散大,第十四小时死亡。”

    第二针,外关穴。

    那芸的呼吸深了一拍。

    那五背到第七号时,声音开始发哑。

    他停下来,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陈济堂没催他,把第七针扎进那芸的合谷穴,针尖触到骨膜时,那芸的手指蜷了一下,勾住了陈济堂的袖口。

    那五看见了,嘴唇抿紧,继续背。

    “十七号,男,年龄不详,注射后第二小时出现抽搐,第六小时昏迷,第四十八小时……”那五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拓片上那个被那芸画了圈的编号,旁边那两个字,“存活”。

    “第四十八小时,存活。”

    那五背完最后一个字,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灶上药罐的咕嘟声盖过去。

    陈济堂扎完最后一针,十七根银针在那芸手臂、胸口、颈侧排开,针尾微微颤动。

    那芸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疹子边缘的灰白色褪了一些,露出底下淡红的真皮。

    陈济堂把拓片从炕沿拿起来,折好,放进银针盒的夹层里。

    那五从灶膛边拿起火钳,夹起拓片原件,黄纸碰到炭火,先卷曲,然后从边缘开始发黑,火苗沿着折痕往上爬,铜章纹路在火里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变成灰白的纸灰,从火钳上飘落,落在灶膛前的泥地上。

    那五看着纸灰落地,把火钳搁回灶边。

    他站起来,凳子腿在砖上磕了一下,歪了歪。

    他走到炕边,把那芸露在外面的手重新塞进被子里,手指碰到那芸手腕上的针尾时,停了一下。

    “陈医官,”那五没回头,“你刚才说,我姐的毒七天能解。

    那七天之后,你带她走,还是我带她走?”

    陈济堂把银针盒收进袖口,盒盖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七天之后,看谁还能走。”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布鞋底踩在碎砖地上,一步轻一步重。

    那五抬起头,陈济堂也侧过身。

    门帘外面,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门板下沿又蹭过门槛石,刮出那道弧形的白印。

    一个女人的声音穿过晾药渣的竹竿和滴水的蓝布,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落在瓷碗里的铜钱。

    “不用逃了。

    我父亲已经知道拓片的事了。”

    佐藤枝子站在院门口,护士服外面罩了一件灰棉袄,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簪头雕的是一朵半开的菊花,花瓣缺了一角。

    她手里提着一只布包,布包底下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渍,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她的目光越过那五,落在陈济堂身上,又移到炕上那芸露出被角的手腕,十七根银针在暗光里排成一线,针尾还在微微颤。

    那五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里屋门口。

    他右手垂在身侧,虎口那道旧疤在暗处发亮。

    灶上药罐的盖子又被蒸汽顶起来,磕在罐口上,这次没落回去,歪在一边,白汽直直地往上冲,在天花板底下散开,凝成一片细密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