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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四三年,御医世家落魄- 第328章 迟照野的电台静默-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28章 迟照野的电台静默
    迟照野的声音比平时低,尾音有点哑。

    他拿起碗喝了一口,水是温的,茶梗贴在嘴唇上,他用舌头卷进嘴里嚼了嚼。

    “戴笠的人可能被日军截获。

    我的身份保不住了。”

    陈济堂把碗端回去,自己喝了一口。

    他喝水的动作很慢,喉结动了一下,碗放回桌面时,底沿磕在木纹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塘沽的船呢?”

    迟照野摇头。

    他咧嘴笑了一下,那颗歪门牙露出来,牙缝里嵌着一点烟丝,是下午卷旱烟时留下的。

    “船期是假的。

    军统给我的撤离计划,本身就是个圈套。

    他们想用我引开宪兵队,掩护另一条线的人撤离。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撤离路线要走塘沽,走海上——太容易暴露了。

    现在明白了,他们根本没打算让我上船。”

    陈济堂的手指按在碗沿上,指腹压着那个豁口,来回蹭了两下。

    他没接话,视线落在火盆里那堆灰烬上,灰烬边缘还有一点暗红的余烬,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迟照野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

    铜钥匙,齿口磨得发圆,钥匙柄上系着一截红绳,绳结处用蜡封过,蜡壳裂了。

    他把钥匙搁在桌上,推到陈济堂面前。

    “平安客栈,二楼最里头那间。

    床板底下钉了一个暗格,里面有一部备用电台和一本新密码本。

    你让金毓秀去取——她学过发报。”

    陈济堂拿起钥匙,红绳在他指间绕了一圈。

    他低头看着钥匙齿,齿口上有三道深浅不一的槽,其中一道槽里卡着一粒干了的泥。

    “那你呢?”

    迟照野把钢笔的两半残骸收拢,笔杆对正,笔帽扣上,搁在桌角。

    他站起来,棉袍下摆扫过凳子腿,凳子在砖地上蹭了一下。

    他走到门边,从门后挂钩上取下那件旧呢子大衣,大衣袖口磨出了经纬线,肘部补过一块深色布。

    他把大衣往肩上一搭,回头看着陈济堂。

    “我去宪兵队。

    山田不是要交易吗?

    我去跟他谈——用我换额尔赫。”

    陈济堂站起来,凳子往后一推,凳腿刮过砖缝里的积灰。

    他张了张嘴,但迟照野已经拉开了门栓。

    门栓发涩,铁舌蹭着木槽,发出粗粝的摩擦声。

    门开了一道缝,冷风灌进来,油灯火苗猛地一歪,陈济堂伸手护住灯罩,手背上青筋凸起。

    “你听我说完。”

    迟照野没回头,一只手扶着门框,指节泛白。

    “额尔赫知道那份潜伏名单,名单上的人还在北平。

    山田留着他,就是在等名单。

    我进去,山田以为能拿到解码表——他想要手札真本,想要佐藤一郎的配方,想要的东西越多,破绽就越多。

    我在里面,至少能拖三天。”

    陈济堂走到他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槛。

    门槛外是院子,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雪面上,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廊下那盆雪水又结了一层冰,冰面下那两片枯叶冻在里头,叶脉清晰。

    “三天之后呢?”

    陈济堂问。

    迟照野转过身,月光照着他半张脸,另半张隐在门框的阴影里。

    他伸手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包烟,哈德门,烟盒压扁了,只剩三根。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烟卷在嘴唇上动了一下。

    “三天之后,要么我带着额尔赫出来,要么你带着金毓秀和那五走。

    延安那边,佐藤枝子的事,你比我清楚该怎么做。”

    他划了一根火柴,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差点灭。

    他用另一只手拢住火,点着烟,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在暗里明灭。

    他把火柴梗扔在地上,梗上还带着一点火星,落在雪地里,嗤地一声灭了。

    “那五今晚巡夜。”

    陈济堂说。

    迟照野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烟灰积了半寸长,没弹。

    “别让他去宪兵队附近。

    山田的人认识他。”

    “他知道。”

    迟照野把烟叼回嘴里,吸了最后一口,烟头扔在雪地里。

    他跨出门槛,呢子大衣的下摆扫过门槛上的积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从背影传过来,被风吹得有点散:“钥匙收好。

    金毓秀取电台的时候,让她从客栈后巷进,前门有暗哨。”

    陈济堂站在门槛里,看着迟照野的背影穿过院子。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从廊下一直延伸到后墙的角门。

    角门门轴缺油,开门时响了一声,然后合上,门栓落下的声音闷闷的。

    院子里只剩下风,把雪面上的脚印边缘吹得模糊。

    陈济堂关上门,门栓推回槽里。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把铜钥匙,红绳在指间绕了两圈,然后收进贴身的衣袋。

    油灯芯烧得只剩一截,火苗矮下去,灯罩上熏出的黑边又宽了一圈。

    他伸手把灯芯往上挑了挑,火苗蹿了一下,照亮桌面——迟照野那支裂开的钢笔还搁在桌角,笔帽歪着,笔杆上的“新民”两个字被火光照得发亮。

    院墙外传来一声狗叫,很短,像是被什么惊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

    陈济堂把钢笔收进抽屉,关抽屉时,抽屉底板上那层旧报纸翘起一角,露出下面压着的一张照片。

    他没去动它,把抽屉推严,转身进了里屋。

    宪兵队地下室在走廊尽头,铁门比别处的厚一倍,门轴转起来带着干涩的摩擦声。

    迟照野被推进去时,后腰撞在门框上,他踉跄了一步,手铐链条哗啦响了一声。

    牢房只有四步宽,墙角摆着一只木桶,桶沿缺了个口,地上汪着一摊水,从铁门底缝渗进来的,混着走廊那头厕所的尿骚味。

    隔壁牢房的铁栅栏里探出一只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黑泥——额尔赫的手。

    迟照野蹲下来,隔着栅栏握住那只手。

    额尔赫的手心滚烫,指根有新鲜的勒痕,是绳索捆过留下的。

    两人没说话,迟照野用拇指在额尔赫手背上敲了两下,额尔赫回敲了一下。

    这是他们早年跑封锁线时的暗号,一下是“安全”,两下是“等待”。

    走廊尽头传来皮鞋后跟磕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步间隔相同。

    山田站在牢门外,呢子大衣没系扣,里面是件白衬衫,领口浆得发硬,袖口却沾着一点干涸的褐色痕迹。

    他身后跟着翻译官,手里拎着一盏马灯,灯罩上有一道裂纹,用胶布贴了个十字。

    “迟先生,你比我想的准时。”

    山田的声音不高,喉音重,像嗓子里卡着一口痰。

    迟照野站起来,手铐链子垂在身前,他晃了晃手腕:“你约的时间,我总得给面子。”

    山田没接话,朝翻译官偏了偏头。

    翻译官打开牢门,把迟照野带到走廊中段的审讯室。

    审讯室比牢房干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沓白纸和一支钢笔。

    山田坐在桌子后面,从大衣内袋摸出一只怀表,按开表盖看了一眼,又合上。

    “手札真本在哪?”

    迟照野坐在对面椅子上,身体往后靠,椅背只有两根横木,硌着肩胛骨。

    他歪了歪嘴角:“陈济堂手里。

    你搜了四合院,应该看到了——他那些药方子,都是手札里抄出来的。”

    山田把怀表放在桌上,表壳磕在木面,响了一声。

    他盯着迟照野看了几秒,眼皮半垂,眼角的皱纹挤成一道深沟。

    “陈济堂手里的是抄本。

    我要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