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空间乱流呼啸声尚未完全从耳畔消散，一股浓郁得近乎化不开的温润灵气便扑面而来，将陈砚周身因传送震荡而略显滞涩的经脉轻轻包裹。他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眸中残留的眩晕感在接触到外界景象的刹那，便被眼前的奇观彻底驱散。
这便是玄牝坊？
陈砚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温润的灵气顺着口鼻涌入体内，化作丝丝缕缕的暖流，滋养着被空间乱流轻微震伤的经脉。他能清晰地察觉到，丹田内的五行真元在这股灵气的浸润下，竟自发地流转起来，原本因抵御乱流而消耗的灵力，正以极快的速度缓慢恢复。更让他在意的是，丹田深处那缕细微的金灵丝，此刻竟如沉眠初醒般，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对周围的环境产生了某种特殊的感应。
“呼……可算到地方了，这传送阵比剑鼎城的差远了，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身旁传来马万里的抱怨声，他正捂着胸口，眉头紧锁，显然还没从传送的眩晕中完全缓过劲来。作为一名炼丹师，他的肉身强度本就比同阶修士稍弱，方才抵御空间乱流时，消耗比其他人都要大些。
李巡风没有说话，只是双目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周身气息凝练如渊。他的目光掠过周围聚集的修士，神色警惕到了极点，但凡有修士的目光在他们四人身上停留过久，都会被他毫不客气地回视过去。
赵石的状态最为沉稳，他只是轻轻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便落在了前方那座被淡金色光晕笼罩的巨大城池上，沉声道：“此地便是玄牝坊外城入口，传送顺利结束，我们先稍作休整，确认无误后便动身入城。”
陈砚顺着赵石的目光望去，心神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远处的玄牝坊，并非寻常城池那般平铺直叙，而是依山而建，层层递进，仿佛一柄嵌入玄牝山脉的巨大太极玉珏。整座城池被一层浓郁的淡金色光晕所包裹，那光晕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流水般缓缓流转，时而浓郁如凝脂，时而稀薄如薄雾，正是玄牝坊独有的“炁光缭绕”异象。光晕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转，那是太初凝华阵主节点散发出的灵光，透过仙城的玉石街道与琉璃穹顶溢出，将整个玄牝坊映照得如梦似幻。
更奇特的是，那淡金色的光晕中，还夹杂着一丝丝极细微的彩色气流，时而赤红如火焰，时而青绿如草木，时而莹白如玉石。陈砚凝神感知，隐约能察觉到这些彩色气流中蕴含着不同属性的灵力波动，想来便是玄牝坊下方地脉龙脊中涌出的驳杂本源，被太初凝华阵吸附炼化后所产生的异象。
“这便是太初凝华阵与地脉龙脊共同作用的结果吗？果然名不虚传。”陈砚心中暗忖，丹田内的金灵丝颤动得愈发明显，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从心底升起，仿佛这座仙城对他有着某种特殊的吸引力。
“走吧，先入城再说。”赵石的声音将陈砚的思绪拉回现实，他率先迈步朝着玄牝坊外城入口走去。陈砚三人连忙跟上，随着人流朝着那片炁光缭绕的区域靠近。
越是靠近外城入口，周围的修士便越多。这些修士大多神色匆匆，显然都是为了玄牝封炁石而来。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大多是筑基初期和中期的修士，偶尔能看到几位筑基后期的修士，周身气息更为凝练，行走间自有一股威势，周围的修士纷纷主动避让。
刚踏入外城范围，一股混杂着多种气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陈砚仔细分辨，能从中察觉到灵酒的醇香、丹药的苦涩、劣质符纸的焦糊味，以及封炁石特有的温润气息，这些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玄牝坊外坊的独特味道。
外坊的街道由青黑色的岩石铺就而成，路面凹凸不平，显然经过了常年的踩踏与磨损。街道两侧，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低矮的地摊，几乎看不到一丝空隙。每个地摊后面，都站着一位神色各异的摊主，有的唾沫横飞地高声叫卖，有的则故作高深地闭目养神。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祖传封炁石，低价捡漏，十块中品灵石一块，说不定就能开出元精珠，一步登天！”
“瞧一瞧看一看了！刚从玄牝山脉深处采来的璞石，石皮温润，纹路清晰，绝对是真品，五十块中品灵石一块，假一赔十！”
“新鲜出炉的灵材！刚从封炁石里开出来的凝气草、洗髓花，都是炼制低阶丹药的上好材料，价格实惠，先到先得！”
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将外坊的热闹与混乱烘托到了极致。陈砚放眼望去，只见每个地摊上都摆满了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石头，这些石头便是封炁石。它们有的通体黝黑，表面光滑，有的则呈青灰色，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纹路，还有的颜色鲜艳，红如烈火，绿如翡翠。不过，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些封炁石大多质地粗糙，纹路杂乱无章，显然品质不会太高。
在一个靠近街道入口的地摊前，围着不少修士。陈砚好奇地走上前，只见摊主是一位身材瘦小的中年修士，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正拿着一块人头大小的青灰色封炁石，唾沫横飞地向周围的修士介绍着：“诸位道友看好了，这块封炁石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一位散修手里收来的，你们看这纹路，多像八卦图的雏形，里面绝对藏着好东西，说不定就是一枚元精珠！只要八十块中品灵石，就能把它带回家，一旦开出元精珠，那就是百倍的利润啊！”
摊主一边说着，一边还从旁边的木盒里拿出几株干枯的绿色草药和一枚淡黄色的珠子，炫耀道：“看到没有？这凝气草和洗髓花，都是我从类似的封炁石里开出来的，还有这枚元精珠，虽然品质一般，但也是实打实的灵珠！只要你们运气好，这些东西都能开出来！”
周围的修士大多面露意动之色，眼神紧紧地盯着摊主手中的封炁石和那些灵材。其中一位身着蓝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显然是初入修仙界不久，神色有些激动，忍不住问道：“摊主，你说的是真的？这石头里真的能开出元精珠？”
“那还有假！”摊主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在这外坊摆摊也有些年头了，信誉绝对有保障！这样吧，看你是个年轻修士，我给你打个折，七十块中品灵石，怎么样？”
年轻修士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心动，伸手便要去触摸那块封炁石。就在这时，旁边一位身着褐色道袍的中年散修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小兄弟，小心点，这外坊的假石多如牛毛，别被人骗了。你看他这石头，纹路虽然像八卦图，但太刻意了，明显是人工刻上去的，而且石皮摸起来虽然温润，但那是涂了凝炁膏的效果，根本不是封炁石本身的气息。”
“你胡说什么！”摊主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我这石头绝对是真品，你是不是故意来找茬的？”
“我是不是找茬，你自己心里清楚。”中年散修冷笑一声，“我在这外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什么样的假石没见过？你这种用普通矿石染色、刻上假纹路，再涂抹凝炁膏的造假手法，也就能骗骗刚入行的新手。”
两人一言不合便争吵起来，周围的修士也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摊主，认为中年散修是故意捣乱；另一派则赞同中年散修的说法，提醒年轻修士不要上当。场面顿时变得混乱起来，甚至有几位脾气火爆的修士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动手的架势。
“走吧，外坊这种事情很常见，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赵石的声音在陈砚耳边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他显然对这种场景早已见怪不怪。
陈砚点了点头，跟着赵石转身离开。刚走没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回头望去，只见那位年轻修士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花七十块中品灵石买下了那块封炁石，正让摊主帮忙解石。结果一刀下去，石头被劈成了两半，里面空空如也，别说元精珠了，就连一丝灵材的影子都没有。
“不可能！这不可能！”年轻修士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两半石头，口中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七十块中品灵石，对他这样的低阶修士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足够他修炼好几个月了。
摊主则是一脸无辜地说道：“道友，这只能说你运气不好，赌石本就是看缘法的事情，我也没办法保证每块石头里都有东西。”
年轻修士闻言，情绪变得更加激动，指着摊主怒吼道：“你骗我！这石头根本就是假的！你把灵石还给我！”说着，便要上前去抢摊主的钱袋。
摊主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凶光，随手一挥，一股灵力便将年轻修士击退了几步。“道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这石头是不是假的，你说了不算！你要是再在这里闹事，休怪我不客气！”
周围的修士见状，大多选择了冷眼旁观，只有少数几位心地善良的修士低声劝说着年轻修士。年轻修士看着摊主身上散发出的筑基中期修为气息，又看了看周围冷漠的人群，最终只能忍气吞声，抱着两半石头，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看到了吧，这就是外坊的现状。”赵石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外坊的假石率高达九成以上，这些摊主的造假手法虽然粗糙，但很容易骗过刚入行的低阶修士。而且，这里的修士鱼龙混杂，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一言不合就动手是常有的事情。我们接下来要格外小心，尽量不要惹麻烦。”
马万里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这些骗子也太可恶了，竟然用这种手段欺骗低阶修士。要是让我遇到，非得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不可。”
“不可鲁莽。”赵石摇了摇头，“我们此次前来的目的是为了参加拍卖会，不是为了惹麻烦。这里的水很深，很多摊主背后都有势力支持，我们没必要为了这些小事得罪他们。”
李巡风点了点头，补充道：“赵兄说得对。而且，外坊还有专门的黑市巷，里面的水更深，不仅有高仿假石，还提供代开石、假出货等骗局服务。那些黑市由金丹散修势力掌控，与三大宗门还有利益分成，只要不触碰核心规则，宗门一般不会干预。我们最好不要靠近那些地方。”
陈砚默默地点了点头，将两人的话记在心里。他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心中对玄牝坊外坊的混乱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街道两旁的地摊上，除了封炁石之外，还摆放着各种低阶法器、符箓、丹药和灵材。不过，这些东西大多品质低劣，甚至有不少是假冒伪劣产品。比如，有些符箓表面看起来灵光闪烁，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符箓上的符文刻画得歪歪扭扭，根本不具备任何灵力波动；有些丹药则散发着刺鼻的异味，显然是用劣质材料炼制而成的，服用后不仅没有好处，反而可能损伤经脉。
在一个售卖灵材的地摊前，陈砚停下了脚步。地摊上摆放着不少刚从封炁石里开出来的低阶灵材，有凝气草、洗髓花、青叶草等，这些灵材虽然品质不高，但都是炼制低阶丹药的常用材料。摊主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在小板凳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对周围的热闹景象充耳不闻。
陈砚好奇地拿起一株凝气草，入手微凉，草叶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灵气波动。他能感觉到，这株凝气草的品质还算不错，虽然比不上宗门里的灵材，但在低阶灵材中也算是中上水平了。
“这株凝气草怎么卖？”陈砚问道。
老者缓缓睁开眼睛，看了陈砚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凝气草，淡淡地说道：“五块中品灵石。”
陈砚点了点头，正准备付钱，赵石却拉住了他，低声说道：“先别急着买，外坊的灵材也有不少是假冒的，有些是用普通草药浸泡灵液制成的，虽然表面有灵气波动，但药效很差，甚至可能有副作用。”
陈砚闻言，心中一惊，连忙将凝气草放回原处。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株凝气草的根部有些发黑，显然是存放时间过长，或者是被某种有害物质污染过。看来，外坊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