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辰时,玄牝坊内城的灵雾尚未散尽,焚天宫解石场方向已泛起冲天赤光。那赤光并非暴戾之火,而是由无数赤阳灵晶镶嵌殿身折射而成,混着聚炁阵蒸腾的灵气,在晨雾中化作层层叠叠的火焰云纹,远远望去如同一尊蛰伏的火龙,透着焚天宫独有的霸道气焰。
陈砚随封清清行至解石场外时,入口处早已排起长队。两侧立着十二名焚天宫弟子,身着赤红锦缎劲装,肩绣黑龙纹,手持鎏金火纹刀,周身火灵力凝而不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位入场者。入口处设着两座清心阵,阵眼嵌着三阶清心玉,修士踏入时需接受阵法探查 —— 凡心有贪戾杀心过重者,阵纹便会泛起灰黑,直接被拒之门外。
“焚天宫此次手笔极大,连清心阵都用了三阶玉料,看来是怕有人在拍卖会上闹事。” 封清清侧身对陈砚低语,指尖捏着凌九霄给的宗门令牌,避开了排队的人群,“顶层雅间的修士无需排队,凭令牌便可直接入内,咱们走这边。”
陈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排队的修士。底层多是筑基期散修,衣着朴素,手中紧攥着储物袋,神色既有期待又有忐忑;中层则是各中小势力的弟子,三三两两聚集,低声议论着此次拍品,其中便有几人穿着鼎剑阁的灰黑衣袍,腰间佩剑,眼神倨傲,正不耐烦地呵斥着挤过来的散修。
他刻意收敛周身气息,将厚土真元凝于体表一层,看上去与普通紫霞宗筑基弟子别无二致。修仙界藏龙卧虎,尤其在这等各方势力汇聚之地,暴露实力与底牌无异于自寻死路,这是他从炁圣世家没落的记载中悟得的道理。
跟着封清清穿过侧门,一条铺着赤阳灵晶地砖的廊道延伸至殿内。地砖下流转着淡红色灵光。廊道两侧挂着焚天宫特制的火纹幡,幡面无风自动,散发着微弱的镇煞之力,压制着空气中可能弥漫的怨煞炁。
行至廊道尽头,便是聚灵殿正门。殿门由整块火山熔岩石雕琢而成,高逾三丈,门板上刻着九龙焚天图,龙身镶嵌着细碎的火焰晶石,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巨龙低吟。踏入殿内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灵气夹杂着各方势力的气息扑面而来,陈砚下意识地将神识凝成游丝,悄然扫过全场。
这座聚灵殿果然按层级分为三层,呈倒梯形结构,越往上空间越窄,却越显尊贵。顶层仅有九间雅间,分列两侧,每间雅间外都布着高阶隔音阵,阵纹以金线勾勒,隐在殿顶垂下的火纹帐幔之后,寻常神识根本无法穿透。雅间前方是悬空的观礼台,显然是为三大宗门高层预留的位置,此刻尚未有人落座。
中层区域铺着深棕色兽皮地毯,摆放着数十张梨花木案几,每张案几上都放着一枚三阶镇煞符与一个灵玉茶杯,案几间留有宽敞的通道,供修士往来。这里是金丹修士与各势力核心代表的区域,此刻已坐了大半,气息纵横交错,或沉凝如渊,或狂暴如雷,相互压制又暗自试探。
底层则是一片开阔的空地,仅在四周立着粗壮的熔岩石柱,柱身上刻着聚炁阵纹,供筑基修士与散修站立围观。此刻底层已挤满了人,足有数百之多,低声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动,却没人敢高声喧哗 —— 焚天宫的修士正立于四角,周身法力外放,形成无形的威压,震慑着场中众人。
“咱们紫霞宗的雅间在东侧第三间,凌长老已经在里面了。” 封清清引着陈砚踏上通往顶层的玉阶,玉阶两侧立着焚天宫弟子守卫,见了封清清手中的令牌,纷纷躬身行礼,不敢阻拦。
踏上顶层,隔音阵的效果愈发明显,底层的嘈杂声瞬间消失,只剩下脚步声与自身的呼吸声。陈砚目光扫过其他雅间,只见西侧第一间挂着焚天宫的火龙旗,想必是褚烈等核心人物所在;第二间挂着万符门的符纹旗,隐约能看到一道淡蓝色身影端坐其中,正是万符门解石阁负责人宋砚秋;东侧第一间与第二间分别是焚天宫与万符门的附属势力雅间,此刻都已有人影晃动。
进入东侧第三间雅间,凌九霄正端坐于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赤红色灵玉,周身金丹后期的气息如同沉水般内敛,仅在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紫霞灵光。见两人进来,他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落座:“来了便好,再过一炷香,拍卖会便要开始了。”
雅间内陈设简洁,一张主案,两张侧案,案上摆放着灵茶与鲜果,墙面嵌着透明的冰晶琉璃,可将中层与底层的景象尽收眼底,却又能隔绝外界的神识探查。陈砚坐下后,目光透过冰晶琉璃望向中层,心中暗自梳理着场中势力。
中层前排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是鼎剑阁的队伍。岳苍澜端坐主位,身着灰黑色锦袍,袍角绣着剑鼎图案,腰间悬着一枚墨玉剑穗,面容刚毅,双目微阖,周身剑气如实质般凝而不发,即便隔着数丈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锋芒。他左侧坐着秦砚舟,正低头翻阅着一本小册子,想来是此次拍卖的拍品清单;右侧则是苏剑鸣,眼神锐利地扫过场中,时不时与身旁的两人低语,神色桀骜。
在鼎剑阁身后,坐着两拨修士,分别穿着金纹黑袍与银枪劲装,正是鼎剑阁的附属势力金刀门与铁枪门。金刀门门主是个满脸横肉的金丹初期修士,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伐之气;铁枪门门主则身形挺拔,气息沉稳如枪杆。两人身后跟着数名核心弟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俨然是鼎剑阁的护卫队。
“岳苍澜这老狐狸,竟亲自来了,看来是对那枚太极封炁石势在必得。” 凌九霄端起灵茶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他早年便是靠着一枚太极灵髓凝结的太极玄丹,如今卡在金丹后期巅峰多年,想借这枚太极封炁石里的先天一炁冲击元婴境,倒是打的好算盘。”
陈砚微微点头,目光移向中层另一侧。司马仲谋端坐于案前,身着月白色锦袍,面容俊朗,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浩然正气,看上去一派名门正派的模样。他左侧坐着司马承业,正低头与他低语,神色恭敬;右侧则是司马清玄,身着同款月白色锦袍。
在司马仲谋斜后方的角落,坐着一道墨色身影,正是毒影宗宗主墨千毒。他身着墨色镶暗绿毒纹的道袍,面容苍白无血色,嘴唇泛着淡紫,指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灰绿色毒炁,腰间悬挂的黑木毒囊散发着草木腐朽的气息。他微微垂着眼,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早已锁定司马仲谋,两人时不时以眼神交汇。
“司马仲谋与墨千毒走得这么近,怕是没什么好事。” 封清清皱了皱眉,“听说司马家族近期给毒影宗送了不少资源,想来是达成了某种交易,多半是想在拍卖会上联手针对鼎剑阁,甚至咱们紫霞宗。”
凌九霄冷哼一声:“司马家的人向来阴险狡诈,表面装得正气凛然,背地里尽搞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墨千毒也不是善茬,被司马仲谋当枪使,早晚要自食恶果。”
陈砚的目光继续移动,在中层西侧看到了鲁国磐石宗的石破天。他身着粗布缝制的土黄色劲装,身材魁梧如铁塔,皮肤呈古铜色,布满岩石状的纹路,正双手抱胸,闭目养神,周身厚重的土系灵力如同山岳般压得周围修士纷纷避开。他身旁站着两名磐石宗弟子,气息沉稳,时刻警惕着四周。
石破天斜对面,坐着越国幻月阁阁主苏凝霜。她身着月白色镶淡蓝水纹的广袖道袍,长发披肩,面容清冷绝俗,手中持着一把绘有月影符纹的折扇,周身萦绕着微凉的水汽,眼尾的银蓝色纹路若隐若现。她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符箓,神色平静,对周围的纷争恍若未闻,唯有偶尔抬眼时,目光扫过万符门雅间。
而在苏凝霜不远处,坐着郑国兽灵宗的烈山。他身着兽皮缝制的赤红战甲,战甲上镶嵌着妖兽獠牙与火焰晶石,额间有熔岩状的赤色印记,双目赤红如燃火,周身萦绕着狂暴的火兽灵力,身后跟着一头巴掌大的幼年期熔岩兽,正趴在他的肩头,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嘶吼。他周身的气息与焚天宫的火灵力隐隐冲突,引得不远处的焚天宫弟子频频侧目。
“烈山与鼎剑阁达成了合作。” 封清清低声为陈砚解释,“这烈山性子暴躁,战力极强,倒是鼎剑阁的一把好刀。”
陈砚微微颔首,目光忽然落在万符门雅间旁的一张案几上。那里坐着两名散修金丹老怪,气息都颇为晦涩。左侧那名老怪身着灰色道袍,面容枯槁;右侧那名老怪则身着黑色布衣,身材消瘦,周身气息阴寒,眼神锐利如鹰。
“那两位是散修中的狠角色,左侧的是柳玄舟,丹道造诣极高,曾炼出五阶化抗丹,多年前被司马仲谋坑过一本五阶丹方,两人结下死仇;右侧的是赵夯,原是一个落魄宗门的长老,宗门被鼎剑阁吞并,资源被抢,一直想找岳苍澜报仇。” 凌九霄的声音适时响起,“这两人敢孤身来参加拍卖会,定然是有所依仗,咱们且看看好戏。”
话音刚落,便见柳玄舟抬眼看向司马仲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中层:“司马族长,多年不见,倒是愈发风光了。只是不知你当年抢我那张《融元丹丹方》,用得还顺手吗?”
司马仲谋闻言,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平淡地回应:“柳道友说笑了,所谓丹方,乃是我司马家祖传之物,何来抢夺之说?倒是柳道友这些年四处游荡,连个固定的落脚点都没有,不如归顺我司马家,我给你提供丹炉药材,保你日后丹道无忧。”
“归顺你司马家?” 柳玄舟冷笑一声,枯槁的脸上露出一抹讥讽,“你司马仲谋的为人,我还不清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当年若不是你用阴毒手段暗算我,那本丹方岂能落入你手?今日这场拍卖会,若是你敢跟我抢拍丹道灵材,休怪我不客气!”
“哦?” 司马仲谋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周身浩然正气微微涌动,“柳道友这是在威胁我?我司马家可不是吓大的,你若敢在拍卖会上闹事,休怪我替玄牝坊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就凭你?” 柳玄舟抬手一拍案几,一枚五阶丹丸从储物袋中飞出,悬浮在身前,丹香浓郁,“这枚五阶爆炎丹,若是在这聚灵殿内炸开,你司马仲谋就算是金丹后期,也得受些伤吧?”
周围的修士见状,纷纷向后退去,生怕被波及。司马仲谋的脸色微微一沉,却并未再说话,只是眼神阴鸷地盯着柳玄舟,显然是不愿在拍卖会开始前与他撕破脸。
就在这时,赵夯忽然开口,声音粗哑,带着浓浓的恨意:“岳苍澜,你吞并我宗门,杀我师长,今日我赵夯便在此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放过你!这枚太极封炁石,你休想拿到手!”
岳苍澜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赵夯身上,语气冰冷如刀:“赵夯,当年你宗门勾结魔道,残害修士,我鼎剑阁替天行道,吞并你宗门乃是理所当然。你自身实力不济,却在此胡言乱语,若是再敢放肆,我便废了你修为,扔出玄牝坊!”
“替天行道?” 赵夯怒极反笑,周身阴寒气息暴涨,手中锈迹斑斑的铁剑发出一声轻鸣,“你鼎剑阁不过是为了抢夺我宗门的灵脉资源,竟敢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今日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搅黄你的好事!”
“放肆!” 苏剑鸣猛地站起身,手中长剑出鞘一寸,剑气凌厉,“一个落魄修士,也敢对我师父不敬,信不信我现在就斩了你!”
“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赵夯眼中杀意暴涨,就要起身动手,却被柳玄舟抬手拦住。
“赵道友,稍安勿躁。” 柳玄舟低声说道,“拍卖会还未开始,若是在此动手,只会便宜了司马仲谋与岳苍澜,不如等到拍卖会上,咱们再好好跟他们算算旧账。”
赵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狠狠瞪了苏剑鸣一眼,重新坐下,周身气息却依旧狂暴,显然是怒火难平。苏剑鸣冷哼一声,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岳苍澜抬手制止。
“不必与他一般见识。” 岳苍澜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个将死之人,不值得浪费时间。”
场中的气氛愈发紧张,各方势力相互敌视,气息交织碰撞,形成无形的风暴。底层的散修们纷纷噤声,大气都不敢喘,目光在各方势力之间来回扫视,既紧张又兴奋 —— 他们虽无实力争夺顶级拍品,却也想看看这场龙争虎斗的好戏。
陈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神识如同游丝般在中层穿梭,仔细探查着每一位金丹修士的气息。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万符门雅间旁的一名修士身上,心中微微一动。
那名修士身着淡蓝色道袍,与万符门弟子的服饰相似,却戴着一张黑色面巾,仅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他周身气息被一层特制的符箓掩盖,若隐若现,寻常神识根本无法探清其修为与身份。但陈砚的金灵丝对灵气波动极为敏感,隐约能感知到他周身萦绕着一丝微弱的观纹气息,与他之前在万符门解石阁遇到的那名神秘修士极为相似。
“是他?” 陈砚心中暗自思索,“他到底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是冲着什么来的?”
那名蒙面修士似乎察觉到了陈砚的目光,忽然抬眼,目光穿过冰晶琉璃,与陈砚对视一眼。他的眼神深邃,随即微微颔首,便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砚心中的疑虑更甚,他能确定,这名蒙面修士绝非普通的万符门弟子,结合那丝观纹气息,大概率便是观纹世家白家的后人。白家当年因解出顶级道璞石的先天一炁,被大宗门觊觎,传承断绝,如今突然出现,定然是有所图谋,说不定也是冲着那枚太极封炁石而来。
“怎么了?” 封清清见陈砚神色异样,低声问道。
“没什么。” 陈砚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说道,“只是看到万符门那边有位蒙面修士,气息有些古怪。”
凌九霄顺着陈砚的目光望去,扫了一眼那名蒙面修士,眉头微蹙:“这人气息隐藏得极好,看来是有备而来。万符门向来行事诡秘,这次又派了这么个人来,恐怕也没什么好心。”
陈砚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他知道,在这等场合,言多必失,唯有静观其变,才能看清各方势力的图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中层,神识再次散开,仔细观察着每一位修士的动静。
顶层雅间内恢复了平静,凌九霄闭目养神,封清清低头整理着拍品清单,陈砚则端坐于案前,目光透过冰晶琉璃,注视着场中的一切。中层的各方势力依旧相互警惕,偶尔传来几句低语与讥讽,却没人再敢轻易动手 —— 所有人都在等待拍卖会的开始,等待着那枚足以改变命运的太极封炁石登场。
底层的散修们愈发紧张,纷纷踮起脚尖,目光投向殿中央的拍卖台。拍卖台由整块火山熔岩石雕琢而成,台上摆放着一个鎏金拍卖锤,锤身刻着火纹阵纹,台后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火纹幡,幡面无风自动,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辰时三刻,焚天宫解石阁负责人褚烈身着锦缎火龙袍,缓步走上拍卖台。他周身金丹后期的气息沉凝如渊,目光扫过全场,原本嘈杂的聚灵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感谢各位道友赏脸,前来参加我焚天宫举办的拍卖会。” 褚烈的声音洪亮,带着淡淡的火灵力,传遍整个聚灵殿,“本次拍卖会拍品丰厚,既有封炁石特殊产物,也有高阶功法与灵器,希望各位道友都能得偿所愿。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拍卖会上需遵守规矩,严禁私斗,违者将被废去修为,逐出玄牝坊!”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一名焚天宫弟子捧着一个玉盘走上台,玉盘上盖着一块红色锦布,锦布下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显然是第一件拍品。
一场龙争虎斗,正式拉开了序幕。陈砚端坐于雅间内,神色平静,心中却早已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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