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君子松开了姚淑女的手，往前迈了一大步。
他神色恍然，情绪激动，走到君欣面前，双手一把攥住了君欣的右手，上下猛摇，摇得君欣整个人都在晃。
他的声音洪亮而激动，尾音往上飘，飘得快要冲出天花板。
“欣欣，你说得太对了。其实我早就想辞职了，那个破公司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老板天天让我加班，同事天天甩锅给我，我每天走进那栋楼都想原地去世。欣欣，我的好妹妹，我才知道你那么关心我在意我。你简直是救了我，你是我的恩人，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姚淑女松开了元君子的手，转身扑向沙发上的元妈妈和姚妈妈。
她一把抱住元妈妈，又转身抱住姚妈妈，抱完又跑到元爸爸面前握住他的手，握完又去握姚爸爸的手。
她在客厅里转着圈跟每个人握手，嘴里的话像开了闸的洪水往外涌：“妈，爸，你们不知道我有多想辞职？我每天坐在工位上都在想，凭什么他们吃香喝辣开豪车住别墅，我辛辛苦苦一个月就挣那么点钱？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能当老板，我就得当牛做马？我早就想当老板，把别人踩在脚底下，过一过资本家的瘾了。”
元君子接过她的话头，松开君欣的手，在客厅中央挥舞着双臂，声音中气十足，震得吊灯都在微微晃动：“我们的梦想就是当丧良心的资本家，让别人的劳动成果变成我们的利润，让别人替我们赚钱。我们坐在家里数钱，数到手抽筋！”
姚淑女从姚爸爸身边跑回客厅中央，跟元君子站在一起。
两个人像一对刚刚登基的国王和王后，脸上洋溢着一种翻身做主人的豪情。
姚淑女举起一只手，攥着拳头：“老公，你说得太对了，我们要翻身，我们要当老板，我们要让打工人为我们打工，最好是付费打工，我们要把以前受的苦连本带利挣回来。”
元君子搂住姚淑女的腰，把她整个人举起来转了一圈。
姚淑女搂住元君子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得又响又脆。
元君子把她放下来，两个人手牵着手，挨个跑到全家人面前鞠躬致谢。
跑到胖胖面前的时候两个人同时蹲下来，一人亲了胖胖一口。
胖胖的小脸蛋上糊满了冰糖渣子和口水，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推了推妈妈的脸，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你的嘴好甜。”
全家人坐在原地，看着这对活宝在客厅里撒欢。
元爸爸重新端起了茶杯，杯盖合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分。
姚爸爸坐回了扶手椅，二郎腿重新翘了起来。
元妈妈和姚妈妈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的嘴角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姚哥哥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看了一眼正在转圈的两个人，嘴角抽了一下。
君欣退回了单人沙发，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
第二天是周六。
元君子和姚淑女起了个大早，比平时上班还积极。
元君子穿上了他自认为最正式的那件白衬衫，袖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用水抹了三遍。
姚淑女换了一套干练的黑色套装，把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画了一个淡妆。
两个人分头去了各自的公司。
元君子走进经理办公室，把辞职信端端正正地放在经理桌上。
经理正在批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封辞职信。
他拿起信，拆开，扫了一眼。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这两秒钟里，经理的脑子里飞速闪过了过去两年里元君子在公司干过的所有事：在茶水间用奶瓶喝枸杞茶被全公司当笑话传了三个月，年中总结会上站起来发言讲到一半忽然说“我老婆说她想我了”当场请假回家，有一次为了给胖胖抢限量款恐龙玩具在午休时间擅离工位三个小时。
经理把辞职信放在桌上，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签字笔，在信纸底部的空白处签了名。
签得飞快，笔迹潦草到几乎看不出是三个字，生怕签慢了一秒钟就让元君子给反悔了。
“工资按满月算，这个月没干满的天数不扣了，奖金照发。”
经理拿起座机打给了财务，交代了三件事：足月工资，全额奖金，离职手续走加急通道。
财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他中彩票了？”
经理说：“他走了。”
都不用提姓名，对方就知道那人是何方神圣了。
财务哦了一声，挂了电话。
姚淑女那边一模一样。
她的主管接到辞职信之后连内容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
主管叫来hR，交代了三件事：工资按满月，奖金全额，交接手续免了。
hR问要不要走个流程做个离职谈话。
主管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谈什么谈，让她赶紧走。”
姚淑女收拾工位的时候，邻桌的同事帮她一起收，收得比她还快，十分钟不到工位就空了。
同事把她送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说了一句“保重”。
电梯门合上的速度像是有人在里面按了关门键。
两家公司都只做了象征性的挽留，挽留的话总共不到三句。
元君子公司的人事经理问了一句“你确定吗”，元君子说“确定”，人事经理说“好的”。
姚淑女公司的主管说了一句“不再考虑考虑”，姚淑女说“不考虑了”，主管说“好的”。
当天下午，元君子和姚淑女拿着按足月发放的工资和全额奖金，去工商局注册了公司。
公司名字叫“元姚麻辣烫餐饮有限公司”。
注册资本是他们全部的积蓄。
工商局的工作人员问经营范围，元君子想了三秒钟，填了“餐饮服务”。
姚淑女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卖麻辣烫”。
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问，盖了章。
他们租下了一个小铺面，在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道拐角。
铺面不大，前身是一家倒闭的奶茶店，墙上还残留着前任租客贴的粉色壁纸，有些地方翘了边，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