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看背影就认出来了：“是市检的徐检？”
“是他，徐工铁。”
“5·12’案那个铁血检察官，没错。”
这一下，连前排都有人坐直了。
副厅级检察长，在这个会场，都算是金字塔顶的人物。
肖北坐在主位，看得很清楚。
场子，到这一刻才算真正压住了。
徐工铁开口。
“检察院管办案，跟招商八竿子打不着。”
“但是肖市这个分工我认，不光认，还要做好。企业落地以后，脚底下踩的是不是一块干净地方，检察院义不容辞。”
“我把话搁在这儿：落地玄商的企业，依法经营，谁都动不了它。谁敢向企业伸手，吃拿卡要、强揽工程、敲诈勒索——查到一个，办一个。帽子有多大，案子就办多大。”
“涉企案件，检察院开专门通道，从快办理。企业等不起，我们不让它们等。”
他停了两秒。
“办案是检察院的本职，服务大局也是本职。为老百姓谋福利，为玄商发展出一份力，更是我和院里义不容辞的责任。”
“招商任务，我接。”
“我代表市检察院表态：全力以赴，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回，会场里不止是哗然。
前排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检察长当众接招商任务，玄商建市以来，头一回。
“徐检把自己都押上了。”
“检察院都进来了，咱们还躲什么？”
这时候，第四个人站了起来。
也是个年轻人。
这人个子很高，一米八出头，白净，国字脸，银框眼镜，衬衫熨得平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这人看起来很呆，还有一丝腼腆，但身上那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却瞒不了人。
“徐检说自己不会说话，我更不会说话。我只会办案子，只会跑现场。”他甚至还挠挠头：“但是我知道肖市长说的这是好事，是玄商的机遇，甚至可以说是百年难遇之大机遇。所以我理应出份力。”
“三个园区，有两个落在开发区地界。我把话放在这儿：园区建到哪儿，检察服务跟到哪儿。”
有人认出了他：
“是开发区检察院的曹检。”
“曹恒印？办’5·12’立一等功那个？”
“对。他身上到现在还留着钢珠。”
曹恒印的话不长。
“强揽工程、强供材料、堵门阻工，从今天起，露头一起，办一起，绝不过夜。企业刚来，人生地不熟，我们得让客商把心放进肚子里。”
“关于招商任务，说实话，我确实不懂更不会招商，估计我们院里也没人会，刚刚李妍局长说了，年轻，没有资源。我更没有资源，甚至连朋友都没有，就办案子认识几个人，但基本上也都被我送进去了。”
台下哄堂大笑，连台上的肖北都笑了。
曹恒印又挠挠头，“虽然不会不懂，但今天肖市长说了，谁理解要执行，不理解就在执行中理解。说实话我这人笨，理解得慢，但我服从得快。”
曹恒印站直了身体，声音加大：“我代表开发区检察院表态：全力以赴，保证完成任务。”
第五个人站了起来。
也是个年轻人。
但好像没人认识他。
“我是宁零县公安局的夏天。”
“我保证一条：宁零地界，从今天起，谁敢搅和工地、搅和园区、欺负外地客商，警察第一个到场。”
这时候才有宁零县的人想起来。
“是他，外号县局小诸葛，夏天。”
“县局管刑侦的那个夏天？”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现在都是局长了，一把手。”
夏天只说了几句。
“另外，昨天肖市长讲的那个货车司机的事，我也听说了。回去我们就自查，宁零县的交警，从今天起，尽量做到只服务，不罚款。能口头教育的不开警告单，能开警告单的不罚款，能罚款的不计分。总之，宁零县交警，从今以后，以服务为主。”
“招商任务我代表宁零县公安局表态：全力以赴，保质保量完成任务，力争上游。”
这几句出来，前排后排都有人转头。
公安系统的人，当众认这个账，不多见。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宁零出来的干部，全是肖市长一手带出来的。”
这之后，椅子腿的响声就没停过。
商务局局长站起来，发改委主任站起来。人社局、自然资源局、市场监管局，一个接一个。
到后来，表态的话都差不多，站起来这个动作本身，成了站队。
组织部长黄建军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但今天也列席在台上。他本以为下发文件之前，肖北至少应该单独找他谈谈话。
竟然没有。
直接就是秘书包山一通电话打到他办公室，通知他列席会议。
他一万个不想来，但他不敢。
黄建军端着茶杯，没喝，也没放。
牙都咬碎了一半。
不到十分钟，二百多人的会场，站起来表过态的，超过一半。
肖北一直没说话。
他从第一排看到最后一排。
站起来的人里，有几张脸他熟。
没站起来的人里，也有低着头记笔记的，笔没停过。
他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上，站了起来。
全场瞬间安静。
“都坐下吧。”
哗啦一片，人重新坐回去。
“刚才表了态的，我记下了。”肖北说，“没表态的也不用表了，时间有限，一个一个表态完三个月都过去了。”
台下哄堂大笑。
肖北的手在虚空中按了按，笑声渐歇。
他神色一凛：“我不要态度，我要结果。三个月以后我认三样东西：落地资金，厂房数量，招工人数。今天嗓门再高，完不成任务，一样排末位，一样写检查。”
“从下周起，排名会贴在市政府大厅，发到各县区。谁末位，全市干部都看得见。月末开会还要上台检讨。”
肖北的手从文件夹上移开，搭在桌沿，指节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
“好了，下面咱们请一位‘重量嘉宾’讲两句。”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刘建，越过孙敬亭，直直落在列席席正中间那个端着茶杯的人身上。
“掌声欢迎黄建军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