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辦公廳的電話沒有打到市委辦公室，而是直接打到了市委書記李建明的手機上。
李建明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放下手里的茶杯，接起來。
電話那頭是省委辦公廳一位副主任，口氣客氣，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省委要求肖北同志明天上午九點到省委談話，今晚到省委招待所住下。辦公廳要求玄商市委今天下午五點前回報通知結果。
李建明听完，跟對方道聲辛苦，又客氣了兩句才掛斷電話。
掛了電話，李建明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沒有立刻打電話。
他端起茶杯喝了幾口，神色越來越凝重。
直到一杯茶喝完，他才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肖北的號碼。
他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停了兩秒，他往下一滑，翻到另一個號碼。
市政府總機，轉市長辦公室。
這個號碼他記得很清楚，接電話的是包山。
他手指又懸在撥號鍵上，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退出了通訊錄。
李建明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市委辦公室。
“我是李建明。通知一下，省委辦公廳來電話，要肖北同志明天上午九點到省委談話，今晚到省委招待所住下。辦公廳要求下午五點前回報通知結果。你們聯系肖北同志的秘書，把通知傳達到。”
“好的書記。回報結果……”
“按程序辦。”
掛了電話，李建明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拿起剛才沒看完的文件，翻到下一頁。
此時的包山正在府前路像個沒頭蒼蠅一樣亂撞。
張碩讓包山跟著肖北，誰知道包山跟到大門口就跟丟了。
肖北下了樓，就直奔停車場，把王大山從雅閣上喊下來，自己開車走了。
包山倒是跟得緊，他後腳就上了一輛帕薩特追了出去。
他可不是隨便上的。
他上的是老崔的車。
老崔是市府小車班有名的快車司機，他號稱當了12年汽車兵，駕駛技術全商無敵。
張碩也不想想，包山怎麼可能跟得上肖北這個干了八年特戰的頂級特工。
肖北那輛2.0自然吸氣的那輛雅閣，一出市府大院，轉了兩個彎就把這輛2016年出廠，搭載了3.0LV6發動機的頂配帕薩特甩的尾燈都看不見了。
肖北身上帶著三部手機，現在全都關機了，一部親近的人、重要的人才知道的工作手機，一部領導才知道的工作手機，還有一部私人手機，此時竟然全都關機。
府前路上的車不少。
包山坐在帕薩特副駕駛，一只手抓著扶手，一只手攥著手機，眼楮盯著前方每一輛白車。
“崔哥，快點。”
老崔握著方向盤，眼楮也沒離開路面。
“包主任，這已經非常快了。”
“再快點。”
老崔沒再說話，腳下油門又往下壓了一點。帕薩特貼著車道往前躥，超過一輛公交，又並到中間車道。
包山盯著窗外。
沒有白色雅閣。
他拿出手機，屏幕上全是未接來電提醒。
他身上帶著兩部市長工作手機。
一部是下屬單位聯系常用的，號碼在不少會議通知、工作群和值班表里出現過。另一部是市委市府內部聯系用的，知道的人少，來電的層級一般都不低。
除此之外，他自己的工作手機也在響。
三部手機輪著震。
嗡嗡聲在車廂里沒斷過。
包山一個也沒接。
現在有什麼事能比肖市長失蹤更大？
會議剛結束，招商文件剛發，這個節骨眼上，肖北誰也沒帶，自己開車走了，電話還全部關機。
包山越想越急。
他跟了肖北這麼多年，見過肖北發火，見過肖北拍桌子，也見過肖北頂著壓力硬推事。可他從沒見過肖北像今天這樣，被一通電話逼到連辦公室都不回。
他又撥了一遍肖北的私人號碼。
听筒里傳來冰冷的提示音。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包山掛斷，再撥另一部。
還是關機。
第三部他明知道也關機，仍然撥了一遍。
結果一樣。
老崔看了他一眼︰“包主任，往哪兒走？”
包山抬頭看路。
前面是十字路口，左邊通高新區，右邊往老城區，直行上高架。肖北那輛雅閣出市府大門後連拐了兩個彎，他追到這里就徹底沒了方向。
“先往前。”
老崔打了轉向燈︰“前面是高架。”
“上。”
帕薩特剛並到上橋車道，包山手里的公開工作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著市政府辦的號碼。
他看了一眼，按掉。
兩秒後，又響。
還是市政府辦。
包山咬了咬牙，再次按掉。
緊接著，他自己的手機響了，是秘書科值班室。
他也按了。
內部那部手機緊跟著震起來。
來電顯示︰市委辦。
包山的手頓了一下。
老崔從旁邊看見來電，聲音壓低︰“接不接？”
包山沒說話。
手機在掌心里震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後自動斷掉。沒過幾息，又重新打了進來。
還是市委辦。
包山深吸一口氣，按掉。
他現在什麼都不想听。
不管是哪個單位請示任務，還是哪個部門解釋困難，都等肖市長回來再說。
可電話像是盯上了他。
他掛了，市政府辦再打。
他按了，秘書科再打。
他把屏幕扣在腿上，內部手機又開始震。
三部手機輪番響，車廂里嗡嗡聲連成一片。
老崔忍不住說︰“包主任，要不你還是接一個吧，別真是急事。”
包山沉著臉，拿起響得最急的公開工作手機。
來電是秘書科。
他接通，沒等對面說話，先壓著火氣開口︰“我現在有急事，肖市長不在，所有工作先按程序走。急事找值班室，文件找孫秘書長，會議能推遲的先推遲。”
電話那頭的秘書科干事被他說得一愣。
“包主任，不是我們找你。”
包山眉頭一皺︰“誰找？”
“市委辦公室。”
包山握著手機沒說話。
那干事趕緊往下說︰“市委辦剛通知到辦公室，說有重要事項，必須馬上向肖市長本人傳達。我們打肖市長工作手機，打不通。包主任你那邊……”
“我知道了。”
包山掛了電話。
他剛把手機放下，自己的工作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市委辦公室綜合科的號碼。
包山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接通。
“你好，我是包山。”
電話那頭是市委辦一個科長，語氣比平時嚴肅。
“包主任，李書記辦公室交辦事項，請你立即記錄，並馬上向肖市長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