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錯？“
高進一步跨上去，反手就是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
楊嚴被打得頭偏向一邊，耳朵里嗡嗡作響。
“你他媽的敢說我們搞錯？操！”
老朱用膝蓋頂著楊嚴︰“你是交通局執法大隊的，對吧？你他媽膽子夠肥的，在哪上班都敢跟小姐報！怎麼，怕人家找不到你單位？“
“你們冤枉人！“楊嚴嘴角破了，聲音卻沒軟，“我要報警！我要申訴！我要找律師！你們執法沒有任何手續，你們這是非法拘禁——“
“還律師？“
高進樂了。
“帶走。“
老朱從腰上摘下手銬， 兩聲，把楊嚴的雙手反銬在背後。兩人架著他，直接塞進了普桑後排。
“楊嚴——楊嚴——“
苗苗終于從科魯茲上下來了，踉踉蹌蹌追過來，一把抓住車門不撒手，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他到底犯什麼事了？你們說啊！你們說他干什麼了！“
“涉黃，嫖宿。“高進面無表情地吐出四個字。
苗苗的手松了一下，隨即抓得更緊了。
“不可能吧？你們應該搞錯了！他連KtV都不去，他工資全存著買房，他怎麼會去那種地方！“
“我們怎麼可能搞錯？“高進拉開車門，坐進後排，“讓開！“
“我不讓！我不走！“苗苗扒著車窗，沖著里面的楊嚴哭喊，“楊嚴你別怕！我現在就給我爸打電話，再報警！我打110！“
“你報啊。“高進從車窗探出頭，語氣里透著不耐煩，“我們他媽的就是警察！報110也是轉到我這里，姑娘，我最後說一遍，讓開。“
“你們要是冤枉他怎麼辦！“
“冤枉？“高進哼了一聲，“要是冤枉的，查清楚自然放人，說不定今晚就回去了。你要是不讓開，妨礙公務，連你一起帶走。“
苗苗被這句話釘在原地。
她看著車里的楊嚴，眼淚嘩嘩往下淌，手指摳著車窗邊框，一點一點被老朱掰開。
普桑發動了。
楊嚴從後窗回頭，沖著站在路中間的姑娘喊︰
“苗苗！回去！什麼都別管！給我爸打電話就行！別去找人！找律師！“
車拐出路口，姑娘的身影縮成了一個小點，還站在原地。
……
車里很安靜。
老朱開車，專挑偏僻的路走。高進坐在楊嚴旁邊，車窗開了一條縫，風灌進來，嗚嗚地響。
楊嚴的雙手反銬在背後，手腕被勒得生疼。
他確實怕。
手在抖，從被拽出車門那一刻就在抖，到現在沒停過。
但他把牙咬死了，一個字都不多說。
高進從後視鏡里看了老朱一眼，老朱會意，把隔板升了上去。
後排只剩下兩個人。
“楊嚴。“高進開口了，聲音不高，“剛才那個耳光，疼不疼？“
楊嚴沒說話。
“我干刑偵十五年。“高進慢悠悠地說，“端過的涉黃窩點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你這樣的我見多了。一開始都喊冤，都喊要找律師。進了審訊室，關上三天，出來一個比一個老實。“
“我沒去過那種地方。“楊嚴說，“你的記錄是假的。“
“假的？“
高進笑了。
“記錄是從窩點老板的電腦里起獲的，轉賬流水清清楚楚，小姐的指認筆錄簽字畫押。你說假的就是假的？法庭上你拿什麼推翻？拿你那張嘴？“
“記錄可以偽造，筆錄可以做。“楊嚴的聲音發緊，但條理還在，“我是干執法的，流程我懂。你們今天沒有任何法律文書，沒有任何審批手續，當街抓人，上車就走。這程序本身就是違法的。“
“喲。“高進挑了挑眉，“還懂程序。“
他湊近了些，盯著楊嚴的臉。
“小伙子，我教你個道理。程序是給人看的。我們手里有消費記錄，有小姐指認，證人證據擺在那兒，沒人在乎流程。“
“你對象剛才不是喊得挺凶嗎？“高進的聲音壓低了，“你說，這事要是讓你單位知道，讓你老丈人家知道，讓你爸你媽在村里知道——你媽還吃著藥呢吧？她受得了嗎？“
楊嚴的呼吸亂了一拍。
“還有你那份工作。“高進繼續說，“你現在本來就停著職，對吧？再添一條涉嫌嫖宿被公安機關傳喚的記錄，不管最後查不查實，你覺得你的編制還保得住嗎？“
楊嚴猛地抬起頭。
高進無奈的搖搖頭︰“再說了，就算我不抓你，經過這麼一鬧，你這個對象也得黃了吧？我走的時候，看她眼神里，可滿是懷疑。”
楊嚴咽了口唾沫，咬著牙說︰“不可能！我們在一起這麼久，這點信任還是有的！解釋解釋就行了！”
高進沒看他，不屑的冷笑一聲，像看小孩一樣看著他︰“也許吧，你試試就知道了。”
他拍拍楊嚴的肩膀︰“楊嚴啊，你還年輕，路還很長，別因為一點小事，毀了自己一輩子。我可以用證據把你抓起來，送你進去喝幾天糊涂，不管你出來以後怎麼告，總之你的工作、家庭、女朋友都全完了。當然，我也可以放了你，順便和你對象解釋一下，是我們抓錯人了。”
“或者......”高進突然站起來，猛地一腳踹在楊嚴的肚子上。
楊嚴悶哼一聲，癱軟在後座上。
“我現在就可以先揍你一頓，打你個半死不活，你又能怎樣呢？”高進像惡魔一樣在他耳邊低語。
楊嚴低著頭，一言不發。但高進還是注意到了他不停發抖的肩膀，知道他心里的恐懼已經到了極點。
“我今天不送你去局子。“高進突然又笑了笑，“為什麼不送，你心里琢磨琢磨。我跟你無冤無仇，犯不上去搞你一個停職的小科員。我就是辦事的，辦到什麼程度，取決于你。“
“小伙子，路還長著。有些地方，不該踩的線別踩，不該見的人別見，不該說的話——“
他頓了頓。
“爛在肚子里。“
車靠邊停了。
這段路沒有路燈，兩邊是待拆遷的舊平房，一個人影都沒有。
高進伸手，拉開楊嚴這一側的車門。
“滾下去。“
楊嚴沒動。
高進抬腳，踹在他肩膀上，把他從座位上踹了出去。楊嚴摔在路邊的碎磚上，手銬還反著，整個人滾了半圈，臉上蹭破了皮。
普桑的尾燈在夜色里亮著。
高進從車窗里探出半個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听好了。“
“我們有你的消費記錄，也有小姐的指認。我們想抓你，隨時。“
“你最好聰明一點。“
車窗升了上去。
普桑掉頭，開走了，尾氣噴在楊嚴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