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回到小院時，日頭已經偏西。
沈瑟睡了一路，剛下馬車便精神了不少。
她抬頭看了眼天色，轉頭問江行舟︰“盛莉那邊若是有消息，今日能送過來嗎？”
“急什麼？”江行舟扶著她進門，“才過去半日。”
“我這不是想知道午間套餐賣得怎麼樣嘛。”
江行舟無奈地看著她。
“方才在馬車上還說困，如今倒是精神了。”
沈瑟理直氣壯︰“睡飽了，自然就精神了。”
正說著話，玄冥就從廚房里走了出來。
江行舟瞥他一眼。
“你來廚房干什麼？”
玄冥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王爺，我就是來看看有什麼吃的。”
“玄決呢？”江行舟問。
“靈空子親自盯著呢。”
“那你還站在這里做什麼？”
玄冥識趣地退了兩步。
“屬下這就走！”
沈瑟看著他匆匆離開的背影，忍不住笑出聲。
“你怎麼總拿玄決的事堵他？”
“既然他自己管不住玄決，總得讓他多操些心。”
江行舟說得雲淡風輕。
沈瑟卻听出了幾分意味深長。
她想起玄冥這些日子寸步不離地守著玄決，連吃飯都恨不得端到床邊，不由得搖了搖頭。
“算了，他們的事，讓他們自己折騰吧。”
說完，她便往屋里走。
剛坐下沒多久，江行舟便送來了溫水和點心。
沈瑟捻起一塊，忽然想起果脯店的事。
“對了，明日我想去趟果脯店。”
江行舟將一碗溫水放到她面前。
“不是昨日才去過？”
“反正沒事再去看看唄。”
在家多無聊啊，江行舟就這也不許她弄，那也不許她搬。
沈瑟抄起一塊點心塞進嘴里。
正吃著，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名身著黑色長袍的男子進門，向江行舟行禮。
“王爺，您吩咐查的事情，有消息了。”
沈瑟立即放下點心。
江行舟看了她一眼，沒有避開她，直接道︰“說。”
暗衛將一張紙遞上。
“那名灰衣男子留下的地址是真的，不過那處宅子並非他本人所有。他只是暫住在那里，平日里與附近幾家商鋪都有往來。”
沈瑟問︰“他叫什麼？”
“姓趙，名成。早年做過幾筆小買賣，後來賠了錢，近兩年一直替人跑腿，具體替誰辦事，還沒有查清。”
江行舟繼續問︰“去肉鋪收貨的人呢？”
暗衛神色微凝。
“那人沒有留下姓名，只說受人所托，想將肉鋪未來幾日的好肉全部買下。不過，他給出的價錢確實高出平日不少，肉鋪掌櫃沒有答應。”
沈瑟皺起眉。
“他沒有買到肉，難道就沒有再找別家？”
“暫時沒有發現。”
屋里安靜了片刻。
沈瑟拿起那張紙，仔細看了看上面的記錄。
趙成沒有固定營生，替人跑腿做事，既能接觸不同商戶，也容易替人傳話辦事。
這樣的人，在生意場上並不罕見。
可偏偏在烤肉店有人打听供貨渠道的時候，又有人出高價收購肉鋪的貨。
若說全是巧合，未免太過湊巧。
“王爺，我覺得眼下有兩種可能。”
江行舟看向她。
“說來听听。”
“第一，有人想開一家與我們相似的鋪子，所以先打听貨源，再想辦法把肉買走。第二，對方未必想做烤肉生意，只是想讓我們缺貨，借此擾亂店里的經營。”
沈瑟將紙放下。
“不過，還有一點我想不明白。”
“什麼？”
“若是想搶生意，正常的做法應該是找好鋪面、準備食材，再想辦法吸引客人。可這個趙成一會兒打听我們的進貨量，一會兒又急著談供貨商，倒像是急著知道我們會不會受到影響。”
江行舟沉吟片刻。
“所以，此事不能只盯著趙成。”
沈瑟點頭。
“對。查查他替誰跑腿，也查查最近有沒有人準備開新的肉食鋪子。若真有人要跟我們競爭，咱們也沒必要阻攔。可若有人想從中作梗，總得知道對方究竟想做什麼。”
江行舟將紙遞還給暗衛。
“繼續查，不要打草驚蛇。”
“是。”
暗衛退下後，沈瑟又拿起那碗溫水喝了一口。
她原以為這只是生意場上的小麻煩，如今看來，倒是得多留個心眼。
不過，她並沒有因此改變原來的打算。
烤肉店的午間套餐該試還是要試，果脯店的新品也不能停。
總不能因為不知道是誰在背後動手腳，就把自己原本的生意都擱置了。
想到這里，沈瑟重新拿起點心。
“算了，先吃東西。”
江行舟看著她。
“你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又能怎麼樣？”沈瑟咬了一口點心，“做生意總會遇到些麻煩。若是每次踫到一點事，就急得睡不著覺，那這生意也不用做了。”
她說得輕松，心里卻已經將趙成這個名字記了下來。
既然對方遲早還會有所動作，她便等著。
另一邊，烤肉店里。
午間套餐試賣結束後，盛莉將當天的賬目重新核算了一遍。
這一算，倒真讓她發現了些問題。
套餐賣出去的份數不少，米飯和時蔬的消耗也在預料之中，可其中有一道菜，賣得比其他菜快得多。
她將幾筆賬目對照著看了兩遍，隨後叫來負責後廚的伙計。
“今日那道清炒時蔬，怎麼準備得這麼少？”
伙計擦了擦手。
“掌櫃，原先以為大家都愛吃肉，沒想到不少客人反倒喜歡這道菜。有幾桌客人吃完了，還問能不能再添一份。”
盛莉點頭，拿筆在賬冊上記下。
這正是沈瑟交代過的，要把客人的反應記清楚。
她原本以為午間套餐只是給不愛吃烤肉的人多一個選擇，如今看來，客人的需求遠比她想的復雜。
有人飯量大，想多吃肉；有人只想簡單吃頓飯，價格實惠、分量合適便好；還有人專門挑清淡的菜，覺得吃起來舒服。
若能把這些需求摸清楚，往後店里的生意說不定還能更上一層。
盛莉正想著，門外又進來兩名客人。
兩人坐下後，沒有急著點菜，反倒先問起了午間套餐。
“听說你們今日新添了套餐？”
“是，今日頭一回試賣。”盛莉笑著答道，“二位可以看看，若是覺得合適，再點也不遲。”
其中一人翻看了幾眼，指著菜單問︰“若是我們不吃烤肉，能不能只要米飯、時蔬和湯？”
盛莉略一思索。
“今日還沒有單獨這樣搭配，不過若二位有需要，我可以讓後廚看看能不能安排。”
那人點頭。
“如此最好。我們平日里就在附近做工，中午想找個地方吃飯，既不想花太多錢，也不想頓頓吃烤肉。若是你們能做些簡單的飯菜，往後我們倒是願意常來。”
盛莉心里一動。
她沒有立即答應增加新的菜式，而是將兩人的需求記了下來。
等客人離開，她翻開賬冊，在午間套餐後面又添了一行。
看看是否能增加平價飯菜。
寫完後，她看了看今日的銷售記錄，心里漸漸有了底。
看來，沈瑟提出的試賣法子確實有用。
與其一開始就定下一大堆菜式，不如先讓客人嘗試，再根據實際情況調整。
做完一切，她才寫了一封信，派人送去給沈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