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到小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沈瑟正在躺椅上悠闲的磕着瓜子。
江行舟拿着信走了进来。
“这么快？”沈瑟一惊。
她立即坐直了身子。
江行舟抬眸看她。
“不是说不急？”
“我是不急，可盛莉都把信送来了，说明有新情况啊。”
沈瑟接过信，拆开后仔细看了起来。
信上先写了今日午间套餐的销售情况，又列出了几种菜品的消耗量，最后才提到客人的反馈。
其中清炒时蔬比预想中卖的好，还有客人提出，希望能有只包含米饭、时蔬和汤的平价饭菜。
沈瑟看完，眼睛微微一亮。
“倒是个不错的方向。”
“你打算再添一种套餐？”
沈瑟摇头：“暂时不添。”
她将信纸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
“咱们才试卖一天，眼下连午间套餐能不能稳定卖出去都还没弄清楚。若是听见客人提了个新想法，就立刻增加菜式，厨房忙得过来吗？”
她想了想，又道：“不过，盛莉能注意到这些细节，倒是值得夸一夸。”
江行舟看着她眉眼间的笑意，问道：“那你准备如何安排？”
沈瑟拿过纸笔，在信纸背面写了几行字。
“先按原来的两种套餐继续卖三日。每日记清楚售出的份数、食材损耗，还有客人提出的意见。至于平价饭菜，可以让后厨试着做一两种最简单的，不必单独添太多食材，也不要影响原本的出餐。”
写完，她又补了一句。
“如果确实有人愿意买，再考虑要不要长期做。”
她将纸递给江行舟：“明日送回去。”
江行舟扫了一眼。
“倒是安排得明白。”
沈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是自然。做生意嘛，总不能客人说什么就做什么。咱们得先算算成本，再看看能不能长久做下去。”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把盛莉送来的信拿起来看了一遍。
“不过，附近做工的人不少。若能把午间这部分生意稳定下来，倒是能给铺子增加一批常客。”
她没有打算把烤肉店变成什么都卖的饭馆。
烤肉仍是招牌，午间套餐只是让那些想吃得简单些的人多一个选择。只要两边不冲突，便值得慢慢尝试。
江行舟见她已经开始盘算明日的事，伸手将她手里的笔拿走。
“今日到此为止。”
沈瑟抬头。
“我还没写完呢。”
“明日再写。”
“可我现在有想法。”
“那便记在心里，明日再说。”
沈瑟看着他，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亲爱的王爷，你是不是觉得我一闲下来，就会给自己找事做？”
江行舟坦然道：“难道不是？”
沈瑟：“……”
这人有时候实在太会说实话了。
她索性往躺椅上一靠，不再跟他争辩。
江行舟将桌上的信纸收好，又去厨房端出做好的饭菜。
饭菜刚摆上桌，沈瑟便闻见一股熟悉的香味。
她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其中竟有一道酸菜鱼。
“你又做了？”
“今日正好有卖鱼的。”
江行舟将鱼刺挑干净些的部分夹到她碗里，“尝尝。”
沈瑟吃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
江行舟见她喜欢，神情也柔和了几分。
沈瑟吃着鱼，忽然觉得，自己眼下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有生意可以忙，有人替她分担琐事，还有人时刻盯着她，不让她把自己累着。
唯一的问题，就是江行舟管得实在有些多。
她悄悄看了江行舟一眼。
“江行舟。”
“嗯？”
“明日我能不能去果脯店看看？”
江行舟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沈瑟立刻补充：“我不待太久，就看看新品的试制情况。看完就回来，绝不乱跑。”
江行舟没有马上回答。
见他沉默，沈瑟又道：“我也可以先让晋安把那些东西送过来。若是有问题，我再过去问他。这样总行了吧？”
江行舟看着她半晌，终于松了口。
“那让他送过来，你别折腾。”
沈瑟顿时笑了。
“成交！”
江行舟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
旁人盼着休息，她倒好，休息的时候还要想着下一桩生意。
不过，只要她高兴，他便由着她折腾。
只要别把自己累坏了就好。
翌日一早，周晋安就派人送来了果脯店的账册，还有几份新制果脯的记录。
沈瑟用过早饭，便坐在桌前一项项看了起来。
前几页都是常规账目，进货、制作、销售和损耗，记录得十分清楚。
翻到后面，她的目光停在了几行字上。
周晋安将近期试制的几种新品分别做了标记，其中有两种口味不错，但制作成本偏高；还有一种味道尚可，保存几日后却出现了口感变软的问题。
沈瑟看完，拿起笔，在旁边写下了自己的意见。
味道好，不代表就适合拿来卖。
做成商品，除了味道，还得考虑成本、保存时间、运输损耗，以及客人愿不愿意为它付钱。
若只是自己觉得新鲜，做出来却卖不动，那便算不上成功。
她将几份记录重新排好，正准备写信回复，忽然发现其中一页的销售记录有些不对。
某种原本卖得不算快的果脯，近几日销量竟突然增加了不少。
沈瑟先看了看日期，又对照了一遍每日出货数量。
数量确实对得上，并非记账出了差错。
她皱起眉，叫来送账册的伙计。
“这几日，这种果脯卖得特别快？”
伙计看了一眼。
“是，沈姑娘。周掌柜也觉得奇怪，原本以为是碰上了熟客，后来才发现，连续几日都有新客人来买。有些人一买就是好几包。”
沈瑟指了指账册。
“他们买完之后，有没有说是送人，还是自己吃？”
伙计摇头。
“这个倒没问过。不过周掌柜说，其中几个人买完之后，还问过店里有没有更精致些的包装。”
沈瑟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
精致包装？
这倒不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果脯本就适合做成伴手礼，若有人想买来送人，多买几包也说得过去。
可问题是，为什么偏偏是这种平日里不算畅销的口味？
她没有急着下结论，只把这件事单独记了下来。
“回去告诉周掌柜，先照常卖，不必刻意招待，也不要随意涨价。若是再遇到一次买很多包的客人，记下对方买了多少、是否要求特殊包装，还有他们有没有提到要送去哪里。”
伙计应声记下。
沈瑟又叮嘱道：“只是正常记录客人的需求，不要盘问人家，更不要影响做生意。”
她不想因为一点异常，就把普通客人当成别有用心的人。
做生意，最忌讳的便是疑神疑鬼。
但多留一份记录，总没有坏处。
等伙计离开后，沈瑟将账册合上，望向窗外。
烤肉店那边，有人打听货源，又有人想高价买走肉铺的好肉。
果脯店这边，则突然出现了几名购买量不小、还格外在意包装的客人。
两件事未必有关。
她也不打算急着把它们联系起来。
不过，生意越做越大，遇到的人和事自然也会越来越多。
既然如此，她便更该把手里的账算清楚，把该做的事做好。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动静——
只要对方还没有真正出手，她就不会乱了自己的节奏。
沈瑟重新铺开纸张，开始给周晋安写回信。
信写到一半，她忽然停笔，在末尾又添了一句。
新品继续试制，但每种暂时少量制作。另选两种销量稳定、适合送礼的果脯，试做一批新包装。先看成本，再决定是否推出。
写完，她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
这才是她眼下该做的事。
把铺子经营好，把每一笔生意做稳。
其他的，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