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沈瑟還未起身，窗外便傳來了幾聲清脆的鳥鳴。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
推開窗，湖面籠著一層薄霧，遠處幾艘小船慢悠悠地劃過，岸邊的攤販陸續擺出了攤子，吆喝聲隔著水面傳來，倒比昨日更熱鬧了些。
沈瑟洗漱完畢，剛走出房門，便見江行舟坐在樓下臨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茶。
“醒了？”
江行舟抬頭看她，伸手替她拉開身旁的椅子。
“先吃些東西。”
沈瑟坐下，掃了一眼桌上的早飯，又看向他。
“昨晚那件事，有消息了嗎？”
江行舟將一碗溫熱的粥推到她面前。
“玄冥一早便出去了，還沒回來。”
“你倒是沉得住氣。”
“不過是有人打听外來商客，暫時還不能說明什麼。”
江行舟語氣平靜，替她夾了一塊蒸糕。
“先吃飯。即便真有什麼事，也輪不到你餓著肚子去操心。”
沈瑟瞥他一眼。
“我又不是去打架。”
“那也不行。”
他答得干脆。
沈瑟被他噎了一下，索性低頭喝粥，不再與他爭辯。
吃過早飯，兩人原本打算去鎮上的集市轉轉，剛走到客棧門口，玄冥便從街角快步走了過來。
他先向江行舟行了一禮，隨後壓低聲音道︰“王爺，查到了。”
江行舟神色未變。
“說。”
“昨晚打听商客行蹤的共有三個人，分開在鎮口、碼頭和客棧附近出現。他們問的確實是外地來的馬車，不過問得並不細，只說想找一輛車身寬大、帶著深色車簾的馬車。”
沈瑟下意識看向停在客棧後院的馬車。
他們乘坐的那輛，恰好符合描述。
“知道他們在找誰嗎？”
“暫時不清楚。”玄冥頓了頓，“不過，他們似乎並不急著找人，更像是在確認有沒有這樣一輛馬車進鎮。”
沈瑟微微蹙眉。
“這就奇怪了。若是尋仇，應該打听車里坐的是什麼人；若是尋親，也該有些具體特征。只問馬車，難道他們找的不是人，而是車？”
江行舟看了她一眼。
“也有可能，他們只知道有人乘這輛車來了，卻不知道車里的人是誰。”
“那就更奇怪了。”
沈瑟摸了摸下巴。
“不過，咱們才來一天，也沒做什麼出格的事。總不能因為咱們有輛馬車，就認定人家是在找我們。”
她說得有理有據，江行舟眼底浮起一絲笑意。
“所以，今日照常出門。”
“你不擔心？”
“擔心也不耽誤吃飯。”
沈瑟忍不住笑了。
這話倒是像他會說的。
江行舟轉頭吩咐玄冥︰“繼續查，不必驚動他們。尤其留意碼頭，有沒有陌生船只在這兩日進出。”
“是。”
玄冥領命離開。
沈瑟卻沒有立即邁步。
“碼頭？”
“昨晚那幾個人，一個去了碼頭。”江行舟解釋道，“若只是尋一輛馬車，不必特意跑去那里。除非他們在等什麼人，或者想確認什麼東西是否已經運到。”
沈瑟眸光微動。
她忽然想起昨日在集市上听到的那些話。
縉雲鎮臨湖而建，附近村子盛產山梨、山楂和菱角，鎮上又有不少往來的貨船。這里看起來只是個尋常水鄉小鎮，卻並不缺少做買賣的機會。
若有人想借著商隊往來運送貨物，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只是，這一切目前都只是猜測。
她沒有貿然開口，只道︰“先看看再說吧。”
江行舟點頭。
“走，帶你去吃昨日沒吃到的那家米糕。”
沈瑟立刻把那些猜測拋到了一邊。
“你記得？”
“你昨日站在攤子前看了三次。”
“……有這麼明顯嗎？”
“有。”
江行舟牽住她的手，語氣里帶著幾分笑意。
“我若連這個都記不住，往後還怎麼給你買東西？”
沈瑟哼了一聲，嘴角卻忍不住揚了起來。
兩人沿著湖邊慢慢往前走。
早市已經熱鬧起來，賣魚的、賣菜的、賣糕點的擠在一處。沈瑟路過昨日賣菱角的小攤時，還特意看了一眼，卻沒見到那個小姑娘。
她本想問問攤主，轉念又覺得沒必要事事打听，便繼續往前走。
誰知才走出幾步，前方忽然傳來一陣爭執聲。
“說好了今日來取貨，你們怎麼能說不認就不認？”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一家貨棧門前，手里攥著一張紙，臉漲得通紅。
貨棧里的伙計抱著胳膊，滿臉不耐煩。
“我都說了，東家今日不在。你那張紙上又沒有蓋印，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寫的？”
“這是你們管事親手寫給我的！”
“那你去找管事啊，堵在這里有什麼用？”
男人氣得渾身發抖，卻又不敢真的鬧大。
沈瑟停下腳步。
她原本只是想看看熱鬧，可男人手里的紙被風吹得掀起一角，她恰好瞥見上面寫著幾行字。
其中兩個字格外醒目。
山貨。
沈瑟不由多看了一眼。
那男人似乎也察覺到了旁人的目光，急忙把紙收進懷里，轉身便要離開。
貨棧伙計卻忽然提高了聲音。
“我勸你趕緊回村去！這批貨既然沒人收，就別再往鎮上送了。再耽誤幾日，壞在你自己手里，可別怪我們沒提醒你！”
男人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回過頭，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只低著頭快步離開。
沈瑟望著他的背影，神色漸漸認真起來。
江行舟沒有催她，只站在一旁等著。
片刻後，沈瑟轉頭問道︰“這附近的山貨，平時都是由貨棧統一收購的嗎？”
“各有不同。有些村民自己挑到鎮上賣，有些則由商販進村收貨，再集中運走。”
“那如果商販臨時不收了呢？”
江行舟略一思索。
“若是沒有提前約定，村民只能另找買家。若貨物不易保存，拖得越久，損失便越大。”
沈瑟輕輕點頭。
這道理她自然明白。
昨日她還在想，如果將來要收購青石村的山梨和山楂，就必須把收購價格、品質標準和交貨時間說清楚，不能讓村民冒著風險把東西采下來，最後卻無人接手。
眼下看來，這樣的問題或許並非個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