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撥了撥火塘里的柴,抬頭看向白瑪。
“你說。”
白瑪站了半天,才鼓足勇氣開口︰“陸大哥,我喜歡你。”
陸川沉默了。
他不是沒看出來白瑪對自己有那方面的想法,原本想當不知道的,沒想到白瑪會把話挑明。
白瑪以為陸川不相信,硬著頭皮繼續說︰“以前我阿爺總說,草原上有本事的男人,不在嘴有多能說,也不是馬騎得多瘋。家里牛羊保得住,風雪天能活著回來,鄰里有難肯伸手,護得住自家老小,那才叫真本事。”
“我以前不懂,見到你以後,就全明白了,也堅定知道自己就喜歡你。”
陸川站起身說︰“白瑪,我已經結婚了,她叫梅朵,剛懷孕。”
白瑪聞言,天塌了,不早說?現在怎麼辦?
陸川看出這妮子的窘迫,繼續道︰“不過,你願意把心里話說出來,我很高興,也謝謝你的喜歡。”
“不過這份心意,我不能回應。”
旁觀者清,他其實看得出來白瑪這妮子只是慕強並不一定是真的喜歡他。
白瑪鼻子一酸,強撐著笑了笑。
“我知道,沒想拆散你的家庭。”
“我們草原上的姑娘,敢愛敢恨,不說出來,我怕自己以後後悔。”
“現在說了,也就知足了,陸大哥希望你不要介意。”
陸川沒再接話。
這種時候,說多錯多。
他把火撥旺了些︰“自然不會介意,對了衣服快干了,披上吧,別著涼。”
白瑪轉身去拿火邊的藏袍。
她腳下踩到濕石,身子向後歪去。
“當心!燙著沒有?”
陸川立馬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拉了回來,朝地面倒去。
白瑪壓在陸川的胸膛上,心跳得很快,好硬啊!
她呆愣著搖頭︰“沒有。”
就在這時,一道壓著怒火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你們在干什麼!”
達瓦渾身濕透,帶著幾個牧民沖進山洞。
看到自己女神和男人抱在一起,整張臉都沉了下來。
白瑪從陸川身上爬起來,她把藏袍披好。
“達瓦,你們怎麼來了?”
達瓦胸口發悶,但還是答道︰“阿爺見你快天黑都沒回來,讓我出來找,你還沒回答你和這個知青躲在山洞里干什麼?”
“什麼叫躲?”白瑪皺起眉︰“雨下這麼大,母犛牛和牛犢都快凍壞了。我們進洞避雨,衣服濕了,烤一烤,有什麼不對?”
達瓦指著陸川︰“他有媳婦!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白瑪索性把話說開︰“我剛才還告訴陸大哥,我喜歡他,但他當面拒絕了我,也說明了結婚的事情。”
達瓦傻眼了,這女人知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你不覺得有問題?”
“有什麼問題,我喜歡誰,是我的事。”白瑪看著達瓦︰“你也沒資格審我。”
達瓦臉漲得通紅︰“我怎麼沒有資格,從小一起長大,照顧你阿爺,咱們兩家長輩都默認我們要成親!”
白瑪說︰“達瓦,這些年,你確實幫過我很多。”
“但我對你沒有男女之情。”
“我習慣了有事找你,只是因為把你當成了哥哥,是我沒有早點把話說清楚,讓你以為我默認了成親,對不起。”
達瓦的臉色鐵青,這女人居然為了一個外人,連他們多年的情分都不顧。
他沖上去,攥住白瑪的手腕︰“先不說這些,跟我回去!”
白瑪被扯得一個踉蹌,抬手去掰他的手︰“放開我!”
達瓦反而抓得更緊︰“今天你必須跟我回去!”
陸川往前一步,按住達瓦的手背。
“松手。”
達瓦扭頭瞪著他︰“這是我和白瑪的事,輪不到你管!”
“她不想跟你走,沒听見?”
達瓦怒火上頭,甩開陸川的手,一拳朝陸川砸過來。
陸川側開半步,避開拳頭。
接著,反手扣住達瓦手腕,手臂往下壓,腳尖勾在達瓦的膝彎。
撲通!
達瓦單膝砸進洞口泥水里。
陸川按住他的肩,將他胳膊反扣在背後。
兩個呼吸,達瓦就被壓得動不了。
幾個牧民剛想上前。
白瑪張開雙臂,擋在陸川和幾個牧民中間。
“誰都別動!”
幾個牧民腳步一頓,彼此看了看,誰也沒有再往前。
達瓦單膝跪在泥水里,右臂還被陸川反扣在背後,肩膀疼得直發麻。
他本想借著人多,把陸川揍一頓,讓白瑪知道自己才是值得托付的人。
沒想到白瑪卻當著所有人的面護著陸川。
這讓他胸口像堵了一團火。
白瑪轉過身,看向陸川︰“陸大哥,先放開他吧。”
“這件事,我自己同他說。”
陸川看了她一會兒。
他知道白瑪不是替達瓦求情。
她只是不想讓自己變成兩個男人爭執的由頭,更不想事情鬧到最後,變成兩個村子之間的麻煩。
陸川手上的力道慢慢松開。
“我放他,是看你的面子。”
“達瓦,她不願意跟你走,誰也不能硬拖著她走。”
達瓦咬著牙,從泥水里站起來。
他活動了一下發疼的手腕,濕透的袍子緊貼在身上,狼狽得厲害。
可他知道,自己再沖上去,也只會再挨一頓。
他壓下火氣,忽然看向白瑪。
“你當然可以留在這里。”
“可西丁阿爺呢?”
白瑪臉色一變。
達瓦盯著她︰“阿爺見你天黑還沒回去,冒著雨出去找你。”
“他腿腳本來就不好,剛才在西坡滑了一跤,衣服全濕了。”
“人回到帳篷後,一直喘不上氣。”
“你還要留在這里嗎?”
白瑪攥緊了手里的藏袍。
她知道達瓦有別的心思。
可阿爺年紀大了,最受不得風寒。哪怕達瓦把話說重了,她也不敢拿阿爺的身體去賭。
旁邊一名年長牧民嘆了口氣︰“白瑪,西丁老爺子確實出來找過你。”
“我也去叫人的時候,看見他衣服都濕了半邊。”
白瑪心里一下亂了。
她剛剛才把心里最難說的話說出來,下一刻又得面對阿爺受寒的消息。
這場雨像是專門挑著人最軟的地方落。
白瑪深吸一口氣,看向達瓦。
“我回去。”
達瓦心里一松,剛想開口。
白瑪卻先一步說道︰“我回去,是因為阿爺。”
“不是因為你,更沒有答應你什麼。”
“別把兩件事混為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