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陆川往隔壁院子走去。
里面一位胖婶子蹲在墙根下编草绳,朝陆川热情道:“呦,陆知青,要出门啊?”
“去趟达塘村。”陆川道:“婶子,劳您帮我看一晚牲口。羊圈的草都分好了,两只鹿崽早晚各喂一回温羊奶。”
胖婶身材敦实,男人早些年伤了腿,家里两个儿子,一个在生产队放牧,另一个还在念书,日子算不上宽裕。
她为人热心,谁家缺把草,少捆柴,只要开口,总愿意搭把手。陆川搬来陆措村后,胖婶没少照应,平日里闲着还会顺手帮着放牧。
“可以啊,你们去吧,牲口交给我你放心。”
胖婶爽快答应,喂牲口她最在行了,白天自己去放牧还能帮着一起放出去溜溜,放一只是放,放两百只也是放,顺手的事。
陆川从怀里取出一包风干肉,塞到胖婶子手里。
胖婶连忙推辞:“陆知青,咱们乡里乡亲的就看一晚上牲口而已,你还拿肉来还人情,不免有些生分了,婶子不能要。”
陆川说:“胖婶,给家里孩子解馋。”
胖婶子见他态度坚决,只能收下:“行,你们放心去吧,家里的牲口,我给你们盯着。快走吧,你媳妇怀着身子,容易累,再磨蹭天都黑了。”
“那就谢谢您了。”
陆川交代两句喂他家幼畜的喜好就走了。
这会梅朵姐妹已经收拾妥当,洗衣机裹了两层旧毡布,绑在马车正中,四角又垫了软草,省得路上颠坏。
小丫头坐在最里头,怀里抱着自己的新棉帽,生怕风把帽子吹跑。
梅朵姐妹分别坐在马车两侧。
“坐稳了,出发。”陆川替叮嘱梅朵:“媳妇,路上肩膀不舒服就说,别硬撑。”
梅朵:“我没那么娇气。”
珠玛在旁边撇嘴:“姐夫,你这一路都念叨多少遍了?我姐又不是玻璃做的。”
陆川把缰绳塞到她手里:“那你来赶车?”
珠玛立刻把缰绳推回去,她才不要。
小丫头趴在车沿上,冲着院子里的鹿崽挥手:“小伙伴们,我去外公家啦,不许打架,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胆大那只鹿崽听到小丫头的叫唤,将鼻尖从栏缝里钻出来。
金宝立刻往后退了两步,福宝看了它一眼,像是嫌它没出息,慢悠悠趴回门槛。
陆川跳上车辕,甩上缰绳说:“走了。”
马车碾着积雪,直接出了陆措村。
达塘村离得不近。
一路上,风从雪岭方向吹来,卷起地上的碎雪。
陆川赶得不快,马车每过一段颠路,便回头问梅朵一句。
梅朵被问得有些无奈:“我真没事。”
小丫头却很高兴:“外公看见洗衣机,肯定高兴。”
珠玛抱着胳膊,哼了一声:“那可不一定。”
梅朵轻声道:“外公那人嘴硬,又节省,到时要说陆川奢侈。”
珠玛表示赞同:“姐,你说得太对了,还有小舅他们打猎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钱,知道洗衣机一台要两百多块钱,肯定很心疼。”
陆川赶着车,没有插话。
他倒是觉得,家电这种东西能早享受就早享受。
临近中午,马车进了达塘村。
外公家在村西头,院墙不高,墙根堆着晒干的牛粪,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肉。
德庆外公在门口修木铲,拉巴蹲在旁边劈柴。
外婆在灶房门口洗碗,听见车轮声,几人齐齐 朝外头望了一眼。
看见陆川几人出现,外婆手里的碗差点掉进盆里。
“梅朵,你们怎么来了?”
外婆快步迎出来,先摸了摸梅朵的手,又摸了摸她的脸:“手这么凉,路上冻坏了没有?”
“没有,车上暖和。”
梅朵笑着扶住外婆:“外婆,我们回来看看你和外公。”
外婆拉着她往屋里走,刚走两步,梅朵右肩被披肩带子扯了一下,眉头轻轻蹙了蹙。
德庆外公手里的木铲停住:“肩膀怎么了?”
梅朵下意识把披肩往上拉:“没什么,前些日子擦破点皮。”
德庆外公眉头皱得更紧,正要过去看伤,陆川先开了口。
“外公,真没大事,皮肉伤,药也按时换着。”
“您别站在风口问了,先看看我们带回来的东西。”
他说着走到马车边,解开绑绳,掀起最外头的旧毡布。
一台浅灰色的洗衣机露了出来。
院子里静了静。
拉巴小舅手里的柴刀都停在半空,盯着那台铁家伙看了半天。
“陆川,这是洗衣机?”
“是啊。”陆川拍了拍外壳,笑道:“给外公外婆带的,以后衣服不用总拿到河边搓,放水、放皂角,它自己能转。”
外婆先凑过去,手在衣角上擦了擦,才小心碰了碰机器外壳。
她头发白了大半,手背上全是冻裂的细口子。冬天洗一大家子的衣服,光是搓羊毛袄和毡袜,就够她累上大半天。
“这得不少钱吧?”
“钱不是问题。”
陆川道:“您和外公年纪大了,家里有这么个东西,能省不少力气。”
拉巴回过神,把柴刀往木墩上一插,咧着嘴走过来。
他常年跟着人进山,皮肤晒得发黑,胳膊结实,做事也利落。
“外甥女婿,不错嘛,都舍得给家里填东西了。小舅没白疼你。”
陆川笑了笑:“小舅平时没少帮我们,洗衣机算什么。”
德庆外公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目光在洗衣机上停了片刻,才闷声道:“东西都拉来了,还杵在外头做什么?”
“拉巴,搭把手,搬进西屋。”
这句话一出,外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陆川心里也松快下来。
他知道外公是个节省惯了的人,嘴上未必会夸,可肯让搬进屋,便是打心里收下了。
“外公,西屋靠水缸那边有条排水沟,机器放在那里最方便。”
德庆外公往西屋瞧了瞧:“墙角那块旧木板厚实,先垫上。地不平,转起来容易晃。”
“行,听您的。”
拉巴扛起洗衣机一头,陆川抬另一头,两人一前一后将洗衣机抬进西屋。
德庆外公也没闲着,转身从柴房里搬出两块平整石砖,亲自放到木板下头。
“左边再垫一点,这边低,水容易往屋里流。”
陆川照着他说的调好位置,又把排水管顺着墙根接到院角的小沟里。
拉巴蹲在旁边看得新奇:“洗衣机不用人搓,能洗干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