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啊。”
陆川把排水管末端又往院角的小沟里塞了塞。
“不过达塘村傍晚才通柴油机电,眼下先把机器摆稳,等天擦黑了再试。”
“羊毛袄也不能什么都往里塞,洗之前得把草屑和浮毛抖干净,出水口垫块纱布。要不羊毛进了管子,转是能转,水却排不出去。”
“一个洗衣服的铁家伙,还有这么多讲究?”
拉巴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他们村刚通上电家里就用上洗衣机了,真舒服。
“东西越省力,越得会用。”陆川说着,把电线从机器后头理出来,沿着墙根往上绕。
德庆外公站在西屋门口,拿脚尖点了点地面:“线别挨着火炉走。”
“还有,机器别贴墙太死,后头留点空,水汽散得出去。”
“行。”
陆川照着挪开半掌宽,又试着晃了晃机器。
木板下头垫着石砖,四只脚稳稳当当,没再打摆。
拉巴凑过去,伸手按了按外壳。
“这东西看着不大,倒沉得很。里头全是硬家伙。”
陆川笑道:“小舅,一分钱一分货,全是实打实的材料建的,等转起来,就知道值不值了。”
外婆站在门边,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她正想说去灶房添火,院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栓被推得一响。
一个裹着旧羊皮袄的中年汉子大步进了院。
他肩膀宽阔,眉骨深,胡茬上还挂着没化开的雪沫。
大舅拉杰看到陆川几人简单打了声招呼,便着急忙慌的和小舅说:“拉巴,带上绳子,跟我走一趟。”
拉巴站直身子:“哥,出什么事了?”
他有些奇怪,毕竟拉杰平日里在达塘村带着民兵巡山、看牧道,只要不喝酒办事很少乱了章法。
拉杰说:“村西头的李光头把许知青那啥了,那狗东西把人拖到牛棚里面嚯嚯完就跑了。”
“大队长,让民兵队去抓那小子,你手脚灵活跟我跑一趟。”
这话一出,院子里一下静了,l。
在场的几人面面相觑,心说这李光头怎么敢的啊?
陆川上前问拉杰:“大舅,那个许知青,现在怎么样?”
拉杰叹了一口气:“别说了,李光头够狠把人玩坏了,卫生员检查了说,以后怕是没办法生育了,这次事件性质恶劣,书记和公社主任都特别重视。”
“村口和大路我都安排人堵住了,但李光头熟山路,如果让他翻过北坡,进了乱石沟,再想抓住他就难了。”
德庆外公把手里的木铲靠到墙边,插了一句:“事情大,心更不能乱。”
“守路的人继续守着,上山的别去一大群。新雪上就那点痕迹,人多了踩成一片,反倒给他留了空子。”
他看向拉巴:“老二你带路。”
“找着人,看住就行,不许把人打坏,等公安来。”
拉巴点头,转身进柴房。
没一会儿,他背出一个旧布包,里头塞着麻绳、火把、牛皮水囊、半块毡布和一小包治跌打的草药。
又从墙角抽出一根长木杖。
陆川把外衣扣好说:“大舅,我跟你们一块去。”
拉杰看向他:“那边路不好走。”
陆川道:“没事,多个人,多双眼睛,千万别让那家伙跑了。”
拉杰沉默片刻,伸手从门后取下一双厚棉手套,塞到陆川手里。
“去可以。脚底下别急,山沟里的雪最会骗人。”
梅朵走过来,帮他把手套戴好:“别硬冲。”
陆川握了握她的手:“放心,在家陪外婆。”
外婆回过神,拉住梅朵和珠玛。
“灶上的奶茶别停。”
“珠玛,去把炕柜里那条新毡毯拿出来,再装一壶热水,送去妇女主任那儿。”
珠玛咬着唇:“外婆,我想去看看许知青。”
“去可以,东西交到门口就回来。”
外婆声音不高:“谁也不许围着问,谁也不许把姑娘的事拿到嘴上嚼。”
“她遭的是祸,不是她的错。”
珠玛用力点头,转身进屋拿东西。
拉杰兄弟,以及陆川来到村口。
几个壮汉守在大路两端,放羊的孩子缩在篱笆旁,指着北坡,声音发颤。
“我刚才看见李光头从那边跑过去。”
“穿着黑毡袄,跑得可快了。”
顺着孩子指的方向望去,白茫茫的雪坡上,一团黑影从石头后头掠过,很快钻进北边的沟口。
拉巴提着木杖,快步走到篱笆前。
篱笆尖上挂着一小缕黑羊毛。
雪地里,一串单人的旧靴印歪歪斜斜往北延伸,右脚鞋跟磨得偏歪。前头的雪坎边,还留着一只撑地的手印。
拉巴仔细一看,确实是李光头。
他右脚去年砸过石头,走路总往外撇。
陆川顺着足印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他没往大路跑。”
拉巴点头:“大路通公社,他不敢撞人。”
“北坡后头有条废猎道,翻过石羊沟,能绕到外村的草场。他可能想从那边溜。”
拉杰立刻分人:“我带人去守石羊沟南口和西口。”
“你们两个顺着痕迹追,记住,别进深沟太快。”
“看见人就喊,别一个人硬上。”
陆川和拉巴应了一声,沿着雪坡往上。
北风迎面刮来,碎雪打在脸上,像一把把细针。
越往上,足印越浅。
有些地方被风吹平,只剩一点鞋底压过雪皮的痕迹。
拉巴走得不快,每到岔路口都要停下来辨一辨。
陆川也没催。
走出一段,他发现一丛沙棘枝从根部折断,断口处还带着新鲜的白霜。
再往前,一块背风石头边堆着刚蹭落的雪粉。
“往这边。”陆川指了指右侧的缓坡说:“他扶过沙棘,鞋底还把石头边的雪带下来不少。”
拉巴看了看,咧开嘴笑道:“行啊,陆川。你小子这一手观察的本事从哪儿学的?”
“这也要学?”陆川说:“人慌起来,留下的痕迹比野物还多,仔细观察一下就知道了。”
拉巴尴尬一笑,两人绕过一片乱石,一道黑毡袄的身影掠过。
李光头和陆川两人撞上,拔腿就跑。
拉巴脸色一变:“李光头停下,前头是废猎沟,到处都是捕猎陷阱,你他娘的不要命了?”
李光头担心被抓住制裁,哪里肯停下,拼了命的往前跑。
下一刻,雪地里传出一声沉闷的铁响。
咔!
李光头整个人失去平衡,连滚带翻摔进沟边的雪坑。
惨叫声穿过石羊沟,惊起几只躲在岩缝里的雪雀。
李光头的脚掌被夹住,前掌穿过铁齿,鲜血淋漓。
他挣了几下,痛的惨叫起来。
“求你们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