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风刮得很大。
羊圈围墙上趴着几道黑影。
七八只饿得皮包骨头的野狼不知什么时候摸进了村子,其中两只越过围墙,正在羊群里扑咬。
羊群挤成一团。
一只半大的羊羔被狼按住,脖子眼看就要被咬断。
金宝从侧面冲来,一头撞在野狼腹部。
砰!
野狼被撞翻两圈。
还没等它爬起来,金宝便咬住它的后颈,四肢死死压住狼身。
野狼挣扎着翻滚,利爪在金宝胸口划出几道白痕。
金宝没有松口。
它猛地甩头。
咔嚓!
野狼脖颈被硬生生咬断。
另一边,福宝正堵在羊圈门口。
一只灰狼想叼着羊羔往外逃,被它迎面扑倒。
两条畜生撞进雪堆。
灰狼张嘴去咬福宝的咽喉,福宝却先一步低头,死死咬住它的前腿。
灰狼痛得惨叫,回头想撕。
福宝忽然松口,趁着灰狼转身,一口咬在它的喉管上。
鲜血喷进积雪。
灰狼挣扎几下,很快没了动静。
围墙上的狼群见状,纷纷发出低吼。
其中一头体形最大的青狼跃下围墙,从后方扑向福宝。
就在它张开嘴的瞬间。
羊圈棚顶忽然塌下一片积雪。
大虫从黑暗中跃下。
砰!
青狼被它一爪拍翻,脑袋重重砸在石墙上。
大虫没有给它起身的机会,粗壮前爪按住狼背,一口咬住后颈。
青狼四条腿疯狂刨雪。
大虫喉咙里发出低沉咆哮,猛地向后一扯。
咔!
青狼整个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三只狼倒在雪地里。
金宝和福宝一左一右守在羊圈门前,大虫则踩着青狼尸体,盯住围墙上的剩余狼群。
三头家伙身上全沾着血。
却没有一只后退。
陆川冲到羊圈外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好家伙,没白养你们。”
围墙上的野狼不甘心离开,还在冲羊群低吼。
陆川抬起短枪。
砰!
子弹打碎狼群前方的石块。
碎石飞溅。
剩下几只狼受到惊吓,转身跃下围墙,夹着尾巴消失在风雪里。
枪声也惊醒了村里人。
扎西大叔、旦巴和王庆山等人举着火把赶来。
看清羊圈里的情况,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只野狼横在雪地里。
一只被金宝咬断脖子,一只喉管被福宝撕开,最大的青狼则倒在大虫脚下。
陆川把刚才狗子们杀狼的事情简单说了下。王庆山半天才回过神:“这三个家伙,比咱们知青点的民兵都能打。”
李卫东缩着脖子道:“以后谁敢翻陆川家的墙,不等他掏枪,先得过这三关。”
金宝听见有人夸它,立刻松开狼尸,甩着尾巴跑到陆川身边。
福宝也跟了过来。
只有大虫仍旧踩着青狼,一副这东西归它的模样。
“行了,没人跟你抢。”
陆川摸了摸大虫的脑袋,又检查金宝和福宝身上的伤。
几道爪痕不深,连皮都没破。
羊群只伤了一只羊羔,腿上被狼牙撕开一道口子,养几天便能恢复。
这一晚,三头家伙硬是没让狼群叼走一只羊。
扎西大叔看着它们,也忍不住感叹:“动物有灵性,护家不稀奇,可这三个家伙,简直是在拿命替你守羊。”
“我家里不养吃白食的。”陆川嘴上这么说,转身便从厨房切下三大块牦牛肉。
金宝、福宝一狗一块。
最大的一块扔给大虫:“今天立功了,给你们敞开吃。”
三个家伙叼着肉,各自找地方趴下。
陆川则挽起袖子,开始处理狼尸。
三张狼皮十分完整。
尤其是大虫咬死的青狼,皮毛又长又厚,铺在雪里足有半张炕大。
陆川用刀剥下狼皮,刮净油脂,又拿盐和硝仔细处理。
珠玛蹲在旁边帮忙,忍不住问道:“这么好的狼皮,你准备拿去县城卖?”
“不卖。”
陆川看向站在门边的梅朵:“你大姐快生了,晚上睡觉总说腰背发凉。三张皮硝好以后缝成一张褥子,铺在炕上正合适。”
梅朵心里一暖,嘴上却道:“我哪有那么娇气?”
“你不娇气,肚子里的孩子娇气。”
陆川低头继续刮皮:“我的孩子,不能跟着你挨冻。”
珠玛听得嘴角上扬:“那我帮大姐缝。”
“行,到时候别嫌味大。”
陆川说完,转头看向扎西等人。
扎西大叔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举着火把绕羊圈走了一圈。
西北角的围墙被狼刨松了几块,雪地里还留着凌乱的爪印。
“这群狼认准村里有羊,吃了亏也未必肯走远。”
扎西大叔当场安排道:“旦巴,你带两个人挨家传话,把羊圈门顶死。其余人跟我分两路巡村,今晚多守一班。”
“明白。”旦巴带着两名牧民往村东去了。
扎西大叔又点了几个人,举着火把沿村外搜索狼群留下的脚印。
火光渐渐消失在风雪里,院中只剩陆川、王庆山李卫东,以及梅朵姐妹。
王庆山挽起袖子,抓住一头狼的后腿。
“陆川,这三头畜生加起来少说两百斤。你一个人收拾,得忙到天亮,我们帮你呗。”
“别废话,直接处理。”
陆川也不客气,反正这两家伙经常过来他家蹭饭,就当家饭钱了。
说罢,几人将狼尸拖到后院剥狼皮。
陆川一刀划开狼腹开膛,热气混着血腥味涌出。
血腥味溢满整个院子,珠玛捂住鼻子退开两步,但她没有回屋,蹲在旁边帮忙递盐、撑狼皮。
没多久,陆川将狼尸处理干净,狼肉砍成大块,抹上一层粗盐,放进备用的大缸里面腌制。
剩下的内脏单独装进木桶封好。
“内脏又不能吃,留着干什么?”李卫东问道。
陆川朝趴在墙边啃牦牛肉的三个家伙扬了扬下巴。
“煮熟了喂它们。”
“今晚拿命护住羊群,总不能只奖一顿。”
王庆山笑道:“够它们午餐了。”
三人把包好的狼肉搬进地窖,单独放进最里侧。
陆川把地窖门压紧,免得大虫半夜闻到味道,自己钻进去偷吃。
王庆山提来两桶水,将石板上的血迹冲干净。李卫东则铲走带血的积雪,又帮着把松动的围墙重新垒好。
等一切收拾妥当,两个人身上的棉袄都快被汗水浸透了。
“行了,回知青点睡觉吧。”
陆川把工具收起来:“明早还得清雪。”
王庆山打了个哈欠:“那我们先走。夜里再有动静,让金宝过去叫人。”
“放心,这群狼今晚不敢回来。”
王庆山和李卫东裹紧棉袄,踩着积雪返回知青点。
梅朵本想出来帮忙,却被陆川赶回了屋。
“地上都是血,别往前凑。”
“我只是出来看看。”
“看完了就回炕上躺着。”
陆川扶着她进屋,又给受伤的羊羔清洗伤口,撒上药粉,用布条仔细包好。
珠玛则将三张狼皮绷在木架上,抹盐压平,全部搬进通风的棚屋。
等她洗净双手回屋,院里只剩陆川一人。
他加固了羊圈木门,又在松动的围墙内侧顶上两根粗木。
金宝和福宝并排趴在门口。
大虫重新跃上棚顶,前爪交叠,守着整个院子。
确认没有遗漏,陆川这才回了屋。
这会天已经亮了,扎西大叔带着巡夜的人返回。
他们一路追到西坡,发现几串逃进山里的狼脚印,就没再看到狼靠近村子了。
接着,扎西大叔带着民兵队的人用半天时间将各家的圈墙检查一遍,又在村口挂上铜锣,狼群进村的事情这才算彻底收尾。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狼群也没再来。
一周后,珠玛将狼皮缝成一张厚实褥子。
梅朵坐上去,暖意很快便透过衣服传来。
她摸着柔软的狼毛,舍不得再起来。
珠玛靠在炕边笑道:“姐,怎么样?”
“很好,我好喜欢。”梅朵笑道。
瑶瑶脱掉鞋,整个人扑进狼皮里来回打滚。
“暖和!”
“珠玛姐姐,你做的狼皮褥子比羊皮暖和!”
梅朵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
大雪过后。
村里的牧民们每天都要清理排雪沟、破冰取水、搬运草料,知青也得跟着出工。
几天下来,王庆山的十根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李卫东两只脚也生满冻疮。
冻着时只是发木。
一进暖屋,手脚立刻又疼又痒。
这天晚上,王庆山蹲在火炉旁,使劲往手背上挠。
几处冻疮被他抓破,渗出血水。
“痒死我了。”
“再这么下去,还不如拿刀给我割了。”
他说着便把双手往炉火边凑。
陆川本想过来看王庆山笑话,刚进屋就看到这家伙在疯狂烤手。
他立马将人拽开说:“刚冻过的手往火上烤,你嫌它烂得不够快?”
“那怎么办?”
王庆山疼得龇牙咧嘴:“公社卫生所给的药膏早用完了,抹上也不管事。”
陆川抓住他的手看了看,又检查李卫东脚上的冻疮。
不只是他们。
村里老人、孩子和经常在外放牧的人,手脚上几乎都有冻伤。
严重的耳朵肿得变形,脚趾裂开,连毡靴都穿不进去。
陆川想起空间铁皮箱里的藏药方。
其中有一张,专门记载过如何治疗冻疮和风裂。
“等着。”
他回到里屋,意识进入空间。
按照药方,他从药材箱里挑出几味活血祛寒的药材,又取出羊油和蜂蜡。
这些东西是他在黑市随手买的,本以为用不到就随手丢空间放着,没想到这时候用上了。
他将药材捣碎,先用小火熬出药性,再过滤残渣,放进空间加工了一下,一款治疗冻疮的药膏就成了。
陆川先挖出一点,让王庆山抹手上试用。
“今晚别碰水,也别挠。”
“明早没有红肿起泡,再往右手抹。”
药膏刚涂上去,王庆山便感觉到一股凉意。
过了片刻,凉意又变成温热。
原本钻心的痒慢慢退了下去。
“舒坦。”
王庆山长长吐出一口气。
“陆川,你这什么药?”
“祖上传下来的冻疮膏。”
“能不能多给点?”
“先看明早。”
第二天一早,王庆山从炕上爬起来,第一件事便是看自己的左手。
原本发亮的红肿消下去大半。
抓破的地方也结了一层薄痂。
反观没有抹药的右手,依旧又红又肿。
他连鞋都没穿好,便骑马冲来陆川家。
“有用!”
“陆川,再给我抹点!”
这一嗓子,直接把陆川喊醒了。
陆川披上棉袄,打开院门。
王庆山立刻把两只手伸到他面前。
“你看左手!”
陆川借着晨光检查一遍。
左手的红肿确实消退不少,破损处也开始结痂。右手没有抹药,依旧肿得发亮。
“药没问题。”
“那赶紧给我来一瓶。”
陆川摊开手:“十块钱。”
王庆山愣住了。
“咱俩什么关系,你还收钱?”
“昨晚那点是让你试药,整瓶得花钱。”陆川毫不客气:“制作药材、我的时间,手艺,哪样是便宜的?”
王庆山想想也是,捂住口袋说:“能不能便宜点?”
“不能。”
“陆川,你这心也忒歹毒了点。”
“不要就算了。”
陆川伸手关门。
“要!”
王庆山赶紧挤进院子,从口袋里数出十块钱。
“先说好,得装满。”
“少一滴都算我骗你。”
陆川收下钱,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瓷瓶。
“每天早晚各抹一次,一瓶够你用大半个冬天。伤口没长好之前,别碰冷水,也别凑到火边烤。”
“行。”王庆山刚把瓷瓶揣进怀里,就迫不及待的开始抹药。
实在是太痒了,他受不了。
就在这时,院外又传来脚步声。
文红玲孙建国和几个女知青结伴走了进来。
显然,王庆山刚才那一嗓子她们都听到了。
文红玲手背肿得厉害,指节处还起了两个水泡。
孙建国两只耳垂冻得通红,走路一瘸一拐,脚后跟裂了好几道口子:“陆川,你有治冻疮的药?”
陆川说:“有。”
“给我一瓶?”
“十块钱,不赊账,不白送。”
“你抢钱啊!”孙建国怒了。
村里一个工分3分钱,他一天最多干6个工分,十块钱相当于自己干两个月的钱。
这跟明抢没区别。
文红玲也觉得贵,咬了咬嘴唇:“陆川,看在咱们是老乡的份上,能不能先给我试一点?”
没等陆川说话,王庆山立刻把两只手并排伸过去。
“一只手抹了,一只没抹。还用怎么试?”
差别摆在眼前,根本做不了假。
文红玲也痒的受不了,手都快冻烂了,还省什么钱?
她想了想就掏钱了,“那行,我要一瓶。”
一旁的几个女知青摸了摸发疼的耳朵,也跟着拿钱。
“我也要。”
陆川收了钱,给她们几个女知青每人拿了一瓶,又把用量和禁忌交代清楚。
几人一拿到药便开始摸。
见状,孙建国盯着陆川嫉妒道:“陆川,大家都是下乡知青。别人手脚都冻烂了,你却趁这个时候卖高价药,不觉得自己在趁火打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