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去没两天,陆川的日子又平静下来。
每天喂完牲口,天还没亮,他便在后院站桩练拳。
两脚踏进雪里,腰背挺直,气息一点点沉下去,站够半个时辰,再活动一下筋骨,将张爷爷教的几路拳从头打到尾。
拳风搅动寒气,肩、肘、腰、胯连成一线。
起初还能看清招式,打到后来,只剩一道道干净利落的残影。
一套拳打完,陆川浑身发热,索性脱掉棉袄和里衣,光着膀子继续练。
自从空间里的桃树结果,他隔三岔五就吃上一颗,不仅肩膀变宽了,腰腹也没半点赘肉,肌肉不像蛮汉那样虬结,却一块块贴着骨架,精悍有力。
原本就俊朗的五官也越发分明,眉骨挺阔,鼻梁高直,眼神一沉,整个人便透着一股不好招惹的劲头。
陆川收拳吐气,身上腾起一层白雾。
身后忽然传来奶桶磕在门框上的轻响。
他回过头,看见珠玛站在后门口,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连手里的奶桶歪了都没发现。
“看够没有?”
珠玛回过神,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谁看你了!”
“那你眼珠子往哪儿放呢?”
“我、我看你伤好了没有!”
陆川低头看了看已经结痂的掌心,故意笑道:“看伤口用得着盯着腹肌看?再说了,又不是没看过,脸红什么?”
“陆川!”
珠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跑,连奶桶都忘了拿。
陆川在后面提醒:“奶桶不要了?”
珠玛又气冲冲折回来,一把抢过木桶。
梅朵听见动静,从屋里探出头:“一大早又逗她干什么?”
“她自己偷看,还怪我?”
“姐,我没有!”珠玛跺了跺脚,抱着奶桶跑到畜棚挤牛奶。
梅朵扫过陆川光着的上身,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先把衣服穿上。再站一会儿,村里的姑娘都该翻墙来看了。”
“我收费,一个人一块钱,月底给你添件新衣裳。”
“冻病了别指望我伺候你。”梅朵笑骂一句,也转身进了屋。
陆川穿好衣服,走到后院水井旁打水洗漱,发现井口结了厚厚一层冰,连井绳都冻在辘轳上。
他用木棍敲了几下,只掉下来几块冰碴,真要硬砸,井沿都得让他弄坏。
“我去村外打水。”陆川从门边提起两只空桶,朝屋里招呼一声。
梅朵在灶房应道:“快些回来,糌粑饼马上好了。”
后院在挤牛奶的珠玛听到陆川要去打水,提着奶桶追上来说:“姐夫,我跟你一块出去,顺便把奶桶洗一下。”
“行啊。”陆川把家里的马车牵出来,将水桶和奶桶放上面,他在前面架车,珠玛坐后面,两人说笑着着出了门。
半小时后。
陆川珠玛来到村外那口井边,这口井有百年历史了,水深,常年不冻。等他们过去打水时,井边也围了几个取水的牧民婶子。
其中两人打完水也没离开,缩在背风的土墙下捻着羊毛,小声议论。
其中一个矮胖婶子说:“听说央吉这几天总犯恶心,饭都吃不下,你猜是因为什么?”
另一个瘦高婶子附和:“这还用猜?八成是肚子里有了。”
“没嫁人就怀上野种,难怪许志明宁可去劳改,也不肯娶她。”
“塔钦家这回算是把脸丢尽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踩雪的咯吱声。
央吉提着一只木桶,从土墙拐角走了出来。
“没嫁人就怀上野种”那句话,一字不落钻进了她耳朵里。
她脚步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水桶撞在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央吉咬住嘴唇,本想装作没听见,转身离开,矮胖婶子却故意扯着嗓子喊道:“哟,正主来了,躲什么?”
井边几个人同时回头。
央吉站在雪地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矮胖婶子捻着手里的羊毛,笑眯眯地继续问:“央吉,听说你这几天闻见油味就犯恶心,到底几个月了?”
“我没有。”央吉攥紧桶柄,“只是前几天受了寒,胃口不好才犯恶心。”
“是不是受寒,过些日子肚子大起来就知道了。”瘦高婶子撇了撇嘴,“我劝你阿爸还是早点找个人接手。趁现在看不出来,说不定还能把你嫁出去。”
矮胖婶子接过话头:“再拖两个月,谁还肯要?”
井边陆续又来了几个取水的人。没人接话,却都不由自主地朝央吉肚子看去。
央吉脸色惨白,手里的木桶抖个不停。
“我真的没有……”她声音发颤,“你们不要乱说。”
“没有你怕什么?”瘦高婶子站起身,朝央吉走了两步,“敢不敢让人摸摸肚子?”
她刚伸出手,一道人影挡在央吉面前。
珠玛把奶桶重重放在雪地上,冷声问:“谁给她把过脉?”
瘦高婶子愣了一下。
珠玛又问:“谁亲眼看见她怀了?”
没人说话。
“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人也没问过,凭一张嘴就敢往姑娘身上泼脏水。”
珠玛指了指井口垂下去的麻绳。
“你们的舌头比这井绳还长!”
矮胖婶子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我们说央吉,关你什么事?”
珠玛叉腰道:“欺负人,就关我的事。”
“说得倒好听。”矮胖婶子上下打量着珠玛,阴阳怪气的道,“你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天天住在姐姐、姐夫家,还跟陆知青同进同出,又能干净到哪里去?”
珠玛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脸一下涨得通红。
可她没有退。
“我姐姐、姐夫就是我的家人,我住自己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瘦高婶子嗤笑一声:“一家人?谁知道是怎么个一家法。梅朵成天护着陆川,你也整日跟在陆川屁股后面。姐妹两个守着一个男人…”
“你再说一遍!”
珠玛气得浑身发抖,抬脚便要冲过去。
一只手从后面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稳稳拉了回来。
“别动手。”
陆川把珠玛护到身旁,目光落在两个婶子脸上:“你碰她一下,她马上就敢躺在雪地里喊你打人。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
瘦高婶子方才还说得起劲,对上陆川冷沉沉的眼睛,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我们就是随口说两句,你这么认真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