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掸了掸肩上的雪,主动走到许母面前,好笑道:“特意来找我,怎么,走到你面前了都不认识?”
许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就是陆川,随即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蹿起来。
“原来就是你这个杀千刀的废了我儿子,老娘跟你拼了。”
说着,她扬手便朝陆川脸上抽去。
陆川偏头避开,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许母被抽得一个趔趄,捂着脸刚要尖叫,另一只手又朝陆川脸上抓去。
啪!啪!
又是两声脆响。
许母转了半圈,一屁股坐回雪地里,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四周也瞬间安静下来。
陆川甩了甩手,冷声道:“你打第一下,我还一下。你不服气,又扑上来两次,我便再还两次。大家都看见了。”
你、你敢打长辈! 许母缓过劲,嗓门又提了起来,我一把年纪,你一个大小伙子打老人,天打雷劈哟!
“你是许志明的妈,又不是我的妈,算我哪门子长辈?”
陆川指了指队部:“组织就在这里,你要不服,我们就进去理论理论。”
“你这破地方的刁民,你没资格教老娘做事。”
许母脸色一僵。方才确实是她先动的手,当着全村人的面,进去了吃亏的就是自己,她又不蠢。
陆川笑了笑:“伟人说过,国家的统一、人民的团结、国内各民族的团结,是我们的事业必定要胜利的基本保证。”
“你一口一个刁民,把整个生产队的贫下中牧全骂了进去。你到底是来替儿子申诉,还是来挑拨民族关系、扰乱生产秩序?”
许母脸色骤变:“你你你…少给我乱扣帽子!”
“是不是乱扣,自有辩论。”陆川看向扎西大叔:“公安对石桥上的事有现场笔录。许志明挣脱押送,袭击牧民,在场十几个人都能作证。”
“他伤成什么样,他为什么受伤,笔录上同样写得清清楚楚。”
扎西大叔当即让人取来公安送到队里的材料,红印、签名、证人手印,一样不少。
许母不识字,根本不管这些,她眼珠一转,瞧见了刚走过来的李卫东和王庆山。
上下打量两人的穿着后,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扑过去:“你们也是四九城来的吧?”
“咱们都是城里人,你们就看着这些乡下人合起伙来欺负我儿子?”
李卫东皱起眉头:“大妈,我们不熟吧,别一口一个乡下人,祖上三代谁不是农民?”
王庆山也沉声道:“是啊,这位大妈,你的思想觉悟怎么这么低?”
“你们……”
许母没想到连知青都不肯帮自己,嘴唇气得直哆嗦。
求帮忙的这招行不通,她索性捂住胸口,直接倒地上嚷嚷:“哎哟,我不行了!”
“陆川把我打出毛病了!今天不拿一千块医药费,我就死在你们村。”
“那你死远点,别脏了哥们的眼。”
陆川气笑了。
方才骂了半天,中气足得能震落屋檐上的雪。挨了两巴掌,心口就疼上了?
哥们不惯着,看她能装多久。
许母一边哼哼,一边朝身后的两个娘家侄子使眼色。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先把陆川按住!他不赔钱,就去他家牵牲口。”
一旁的两个男人立即扑向陆川。
没等陆川有动作,金宝、福宝同时压低身子,露出雪白的獠牙挡在陆川前面。
见状,两个男人脚下一顿,站在原地不敢动,这两条狗忒凶,被咬一口不死也得残,万一有狂犬病就更不值当。
“金宝,福宝。”陆川头也没回:“坐下。没有我的话,不准咬人。”
他这话一出,两条狗果真一左一右坐进雪里,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许家姑侄三人。
为首的壮汉见狗没动,胆子又大了起来,伸手便揪陆川的衣领。
“打了我大姑,还敢这么横?”
陆川借对方扑来的力,侧身让开,反手按后颈住后颈往地上推。
壮汉后脖子一麻,整个人倒在地上。
砰!
一百多斤的身子结结实实拍进雪里,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陆川反剪住他的胳膊,膝盖压在他后腰上。
“谁给你的胆子动手?”
“松手!胳膊要断了!”
“刚才不是挺有劲吗?”
另一个男人弯腰从行李旁扯出一根麻绳,还没来得及往前,金宝、福宝便同时站了起来。
一条堵左,一条堵右。
两双兽瞳盯得他头皮发麻。
男人攥着绳圈僵了片刻,最终还是慢慢松开手。
麻绳掉进雪里。
陆川这才放开脚下的人。
壮汉连滚带爬退回许母身边,脸上沾满雪沫,再也不敢伸手。
许母抱住侄子,张嘴便骂:“姓陆的你这藏蛮子,合起伙来欺负老娘,早晚…”
嘭!
没等许母骂完,陆川一脚踹过去,没收力,正踹在许母嘴上。
嘴巴不干净,就别要了。
许母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倒,嘴里涌出一股腥甜,她嘴里吐出鲜血,里面混着两颗黄牙,落在地上。
四周彻底安静了。连风都像停了片刻。
许母趴在地上,伸手摸了摸嘴,摸到缺了牙的豁口,发出一声杀猪似的嚎:我的牙!我的牙啊——
她这辈子哪儿受过这种屈辱,想接着再骂,开口漏风,血水混着唾沫往下淌,反倒把自己呛得直咳嗽。
咳咳!
许母的两个侄子见状,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扑过去扶她。壮汉捂着被拧过的胳膊,另一个缩着脖子,谁也不敢再朝陆川看一眼。
大姨,别闹了,咱们走吧……壮汉压低声音,声音都在抖,这地方的人,真敢动手啊……
许母张嘴想骂侄子没用,一牵动嘴角又疼得龇牙,只能含含糊糊地嚎:我不走!我儿子让人打废了,我这当妈的又让人打掉牙,就这么算了?我要告他们!我要去县里告!
去告啊。陆川往她面前走了一步,你去了,正好把今天的事也写进去,带人强闯生产队、动手打人、辱骂贫下中牧,一条条都记上。我倒要看看,县里是治你,还是治我。
许母脸色一白。她心里明白,自己这一趟,从动手那一刻起就不占理。闹到现在,钱没要到,侄子被人摁进雪里,自己的牙还掉了两颗,再闹下去,怕不是真要让人关起来。
你……你…
许母指着陆川,气得浑身发抖,话还没说完,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晕了过去。
两个侄子手忙脚乱接住她,掐了半天人中都没掐醒。
大姨!大姨!
壮汉不敢耽搁,跟另一个侄子架起许母,连滚带爬的走了。雪地上,只留下一串仓皇的脚印,和两颗带血的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