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大叔看着许家姑侄的背影,让人骑马追上去,将三人送去医院,免得许母真出什么事。
他转头看了陆川一眼,心说家主那一脚是真狠呀,把人的牙都跟蹦掉了。
陆川不知道扎西大叔在想啥,和王庆山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带着金宝福宝回家了。
回到自家小院,他绕着畜棚检查了一圈,牲口全都安稳待在里面。
陆川给黑日卸下马鞍,添足草料,这才推门进屋。
“人打发走了?”梅朵问。
“回公社了,短时间内不敢再来。”
事情已经解决,陆川没再细说许母那贱样,免得家里人跟着添堵。
珠玛不在家,一旁的瑶瑶压根没听陆川两口子在说什么。
她趴在窗台上,小脸几乎贴到窗纸上,两只眼睛直勾勾望着外面。
风雪小了。
邻居家的几个孩子找来破木板,正从低矮的雪坡往下滑。小屁孩连人带木板翻进雪里,爬起来拍掉雪沫,继续往坡上跑,笑声隔着院墙都听得见。
陆川顺着妹妹的目光看了一眼,问小丫头:“想玩?”
“不想。”
瑶瑶回答得干脆,眼睛却一动没动。
“嘴挺硬。”陆川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普通木板不能转向,也刹不住。雪下藏着石头,一头撞上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家里的旧爬犁坏了,想玩哥给你做一辆拉风点的滑板。
“真的?”
瑶瑶眼睛一下亮了,扑过来抱住陆川的胳膊。
“哥,你现在就给我做!”
“刚才谁说不想玩的?”
“我现在想了。”
小丫头高兴得直拍手,连棉鞋都没穿利索,趿拉着便跟陆川往后院跑。
陆川在柴棚里翻了一圈,没找着合适的长木板,倒在墙角发现一根落满灰尘的老牦牛肋骨。
这根骨头足有四尺多长,前些日子留下来,本来准备给金宝、福宝磨牙。
可骨头又硬又大,上面也没剩多少肉。两条狗合力啃了半天,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嫌弃得扔在墙角,再也没碰过。
陆川把骨头拖出来,用袖子抹掉上面的灰。
骨身修长,一端自然向上弯曲,侧过来看,就像一把放大了许多倍的骨刀。
陆川心里顿时有了主意:“木头不够,拿它做滑刀正合适。”
瑶瑶围着骨头转了一圈:“哥,这不是金宝、福宝不要的吗?”
趴在屋檐下的两条狗听见自己的名字,同时抬起头。
“它们不要,正好归你。”
陆川先用热水将牦牛骨刷洗干净,再拿锉刀磨掉骨刺,把贴地的一面细细磨平,抹上一层牛油。
骨面原本便坚硬光滑,抹过油以后,比普通木头还滑。
他又从柴棚找来一块修车剩下的硬木板,削成窄长形状。骨头和木板之间垫上三块凹形木托,再用泡软的牛皮条一圈圈绑紧。
牛皮条晾干以后会自行收缩,比麻绳还要牢固。
木板前端装上一根转向横木,中间固定两道脚套,后方则钉上一块能够插进雪里的脚踩刹板。
为了防止侧翻,陆川又在木板两旁各添了一根略高于骨刀的短木。平时碰不到雪,车身一旦倾斜,短木便能撑住地面。
最后,他在尾部拴上一根长长的安全绳,还铺了一小块旧花毡。
瑶瑶蹲在旁边,看着骨头一点点变成滑板,两只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哥,我的车什么时候能开?”
“你每问一次,就晚一刻钟。”
小丫头赶紧捂住嘴。
安静没一会儿,她又凑了过来。
“我不问什么时候能开,我就问它叫什么?”
陆川敲进最后一颗钉子。
“骨刀滑板。”
这话一出,瑶瑶高兴极了,撒腿跑到院里,冲着金宝、福宝大声炫耀。
“我哥给我做骨刀滑板了!你们两个等会儿都坐我的车!”
两条狗听不懂什么叫滑板,见她这么兴奋,也跟着摇起尾巴。
做好的骨刀滑板足有瑶瑶一人多长。
雪白的牦牛骨托着黄褐色木板,前端弯曲上翘,远远看去,真像一把贴着雪地飞行的巨型骨刀。
陆川将滑板拖到村外的缓坡。
附近几个孩子看见这稀罕玩意儿,立即扔下手里的破木板,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陆川没让瑶瑶先坐。
他先在木板上压了两袋冻土,空放两次,又亲自踩进脚套,从坡顶滑到坡底。
牛骨做成的滑刀比他预想得还快。
转向横木能够控制方向,后面的刹板踩下去,也能稳稳扎进积雪。
陆川来回试了三遍,又把坡下藏在雪里的几块石头全部清开,这才将骨刀滑板重新拖到坡顶。
“可以了。”
瑶瑶欢呼一声,抢先坐到最前面。
她一个人坐还嫌不够气派,从衣兜里摸出两块风干肉,朝金宝、福宝晃了晃。
“上车,一条狗一块肉!”
两条狗闻见肉味,顿时来了精神,争先恐后地爬上木板,一左一右蹲在瑶瑶身后。
福宝还兴奋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后背,催她赶紧分肉。
“坐好,不准挤司机!”
瑶瑶将风干肉塞进它们嘴里,双手抓紧转向横木。
“乘客坐稳,马上发车!”
陆川站在坡顶,将安全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
“别乱扳横木,到了坡底就踩后面的刹板。”
“知道啦!”
瑶瑶答应得痛快。
陆川抬脚轻轻一送。
骨刀滑板立即顺着雪坡冲了下去。
“啊——”
瑶瑶兴奋得放声大喊,嫌车走得不够花哨,还学着赶马,左右摆动横木。
骨刀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弯曲的痕迹,速度越来越快。
刚上车时还满脸兴奋的金宝、福宝顿时傻了眼。
两条狗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四条腿撑得笔直,身子随着滑板左摇右晃,却又不敢往下跳。
嘴里叼着的风干肉都忘了嚼。
瑶瑶却彻底玩疯了。
“哥,你看!我还会拐弯!”
“看前面!”
陆川话音刚落,小丫头便将横木扳过了头。
骨刀滑板猛地一偏,直奔坡底的大雪堆。
陆川立即收紧安全绳,双臂向后一带,卸掉大半冲力。
下一刻,滑板还是一头扎进雪堆。
噗!
积雪四处飞溅。
等陆川赶到坡底,只见瑶瑶和两条狗并排埋在雪里,外面只剩三个脑袋。
瑶瑶一点事都没有,还咧着嘴直乐。
金宝、福宝却已经晕头转向。
两条狗从雪里挣扎出来,脚下歪歪斜斜,转了半圈,同时趴在旁边干呕起来。
福宝更是“哇”的一声,把早晨吃的东西吐了出来。
瑶瑶愣了一下,顿时笑得直拍雪地。
“哥,它们晕车了!”
“你还好意思笑?”
陆川将她从雪里提出来,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磕伤,这才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这丫头玩起来是真疯。
幸亏自己提前拴了安全绳,不然现在他们三个已经冲进沟里了。
“第一次开车就把两个乘客开吐了,你还挺骄傲?”
瑶瑶抹掉脸上的雪,理直气壮道:“我这是自己停车!”
“那你停得还挺准。”
金宝、福宝缓过劲,叼起掉在雪里的风干肉,夹着尾巴便跑。
瑶瑶在后面招手:“回来,我再带你们滑一次!”
两条狗跑得更快了。
围观的孩子却全都看直了眼。
他们平时坐的只是破木板,既不能转弯,也不能刹车,哪见过这种又长又快、还能带着两条狗跑的骨刀滑板?
方才还霸着雪坡不让人的小男孩,主动将坡顶的位置让了出来。
“瑶瑶姐,让我摸摸你的车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