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立即挺起小胸脯:“可以摸,不能乱坐。这是我哥专门帮我做的!”
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孩蹲下来,小心摸了摸雪白的牦牛骨。
“陆川哥连狗都不要的骨头,都能做成车?”
“这哪是爬犁,分明是雪地里的小汽车!”
“陆川哥比公社的木匠还厉害!”
“他会骑马、会打坏人,还会做骨刀车,什么都会!”
“瑶瑶,你有这样的哥哥,命也太好了!”
一群孩子围着陆川,马屁一句接着一句。
陆川起初还绷着脸,让他们别乱碰脚套。听到后来,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住,腰杆也不知不觉挺直了几分。
这些小屁孩年纪不大,看人倒挺准。
“陆川哥,你也给我做一辆吧!”
“我家也有牛骨头!”
“我家有羊骨头,足足三根!”
“陆川哥,你是不是鲁班转世?什么骨头到你手里都能变成车!”
“你给我做一辆,我把攒了半年的奶疙瘩全给你!”
陆川本来想说没空,听到后来,却险些真让这群小屁孩夸得飘起来。
“想做可以,自己回家拿骨头、木板和皮绳。”
“谁的材料合用,我就先给谁做。”
几个孩子欢呼一声,转身便往家跑。
没过多久,有人扛来一根牛腿骨,有人抱着两根羊肋骨,还有个孩子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竟把家里挂在墙上的牛下颌骨拆了下来。
“陆川哥,我这个最大!”
“我的最直,肯定跑得最快!”
“陆川哥手艺最好,什么样的骨头都能做!”
孩子们围着陆川,七嘴八舌夸个不停。
陆川被捧得浑身舒坦,大手一挥。
“都排好队,把东西放到墙边。”
“今天来不及做。谁敢抢,谁最后一个拿车。”
一群孩子立即老老实实排成一列,连平日最淘气的几个都站得笔直。
梅朵站在院门口看了半天,忍不住笑道:“刚才是谁说,只给妹妹做一辆?”
陆川轻咳一声:“村里的孩子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总不能让他们白喊哥。”
“是他们懂事,还是他们把你夸高兴了?”
“都有。”
陆川将能用的几根长骨挑出来,让孩子们各自带回去洗净。不能用的也全部抱走,免得堆得满院都是。
“明天吃过早饭再来。”
“每人再带一块结实木板。谁空着手来,谁就在旁边看。”
孩子们牢牢记下,一个个抱着材料欢天喜地地回了家。
瑶瑶则守着自己的骨刀滑板,谁想多摸一下,都得先听她讲一遍自己刚才是怎么“主动停车”的。
一直折腾到傍晚,雪坡上才重新安静下来。
梅朵牵着瑶瑶进屋,替她换掉湿透的袜子。
陆川将骨刀滑板拖回柴棚,擦净骨刀上的雪水,又把安全绳盘好挂在墙上。
金宝、福宝早已趴回炉边。
瑶瑶刚提到明日继续滑,两条狗便同时把脑袋埋进前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陆川看得好笑,关好柴棚和院门,又去畜圈添了一遍草料。
直到孩子们各自归家,骨刀滑板收妥,家里的牲口也全部安顿好,这场雪地里的热闹才算真正结束。
第二天早饭刚吃完,院门外便挤满了孩子。
好家伙,有的抱着洗干净的牛肋骨,有的扛着木板,最小的那个攥着一把皮绳,冻得鼻头通红,却站得比开会还规矩。
陆川逐样看过,顿时有些头疼。
七八个孩子,真给每人做一辆,忙到天黑也做不完。更何况大半骨头又短又弯,根本不能单独做滑刀。
他索性挑出六根长度相近的牛骨,两根配成一组,再将孩子们带来的木板拼成三块车板。
“只能做三辆,大家轮着玩。”
陆川扫过几个最淘气的孩子:“谁敢抢,谁今天都不许坐。”
一群孩子齐刷刷点头。
陆川将牛骨磨平抹油,成对固定在车板下面。复杂的转向横木来不及装,他便在前端系上牵引绳,后面加一块脚踩刹板,两侧再钉上矮木防止侧翻,裁皮条,烧铁钉忙记得不乐乎。
孩子们也没闲着,递工具,扫骨屑,还有两个年纪大的主动去清理雪坡下的石头。
不到半天,三辆简化的骨刀爬犁便摆在院里。
陆川逐辆压上冻土试过,又亲自滑了一趟,确认骨架结实、刹板管用,这才带着孩子们来到缓坡。
“六个人一组。一个坐,两个去坡底接车,剩下的在上面排队。”
瑶瑶抱着自己的骨刀滑板站在旁边,俨然成了孩子头。
“都听我哥的!谁不听,谁不能玩!”
第一辆爬犁冲下雪坡,坐在上面的小男孩吓得闭紧眼睛。等到了坡底,他又兴奋得原地直蹦。
“比破木板快多了!”
其他孩子顿时欢呼起来。
三辆爬犁轮番上下,雪坡上全是笑声。
金宝、福宝远远趴在坡顶,任凭孩子们拿风干肉引诱,也死活不肯再当乘客。
陆川站在旁边盯着安全,偶尔拽住冲偏的爬犁。看着几个平日总争抢东西的孩子老老实实排队,他忽然觉得这半天工夫没白费。
玩到傍晚时分,他才拍手叫停。
三辆公用爬犁分别交给村东、村西和村中年纪最大的孩子保管。每日玩完必须擦净骨刀,挂进柴棚,谁弄坏谁负责送来修。
孩子们记牢规矩,各自推着爬犁回家。剩下的木板、皮绳和不能用的短骨,也让原主一件不少地带走。
等最后一个孩子跑出院门,陆川才收起瑶瑶的骨刀滑板,关好柴棚。
答应孩子们的事情办完,材料也都有了去处,骨刀滑板引出的这场热闹才算彻底收尾。
……
时间飞逝。
二月临近春节和藏历新年,陆措村里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
家家户户开始扫屋清灰、缝补衣裳,石磨从早到晚转个不停。牧民妇人忙着磨糌粑、攒酥油,孩子们则守在灶房门口,等着捡刚炸出锅的卡塞。
梅朵和珠玛也烧起一锅热油。
炸好的卡塞金黄酥脆,堆了满满两簸箕。瑶瑶隔一会儿便从门口经过一次,趁两个姐姐不注意,伸手捏起一块就跑。
知青点那边也凑了些白面和肉票,准备过年包顿饺子。
陆川在家里打扫,从箱底翻出几张红纸,还有一支毛笔和小半瓶墨水。
这些东西都是他从四九城带来的,红纸边缘虽然有些发卷,好在没有受潮。
“正好给家里写副春联。”
陆川擦净炕桌,将红纸裁成长条,提笔蘸墨。
他前世练过几年毛笔字,近来又每天站桩练拳,手腕比从前更稳。一笔落下,横画沉稳,竖画利落,字里透着一股刚劲。
上联:风雪不侵安乐户。
下联:牛羊满圈幸福年。
横批:人畜兴旺。
梅朵端着刚出锅的卡塞走过来,看着红纸上的字,眼睛微微一亮。
“还真像那么回事。”
“什么叫像那么回事?”
陆川放下毛笔:“你男人这手字搁在四九城,也有人排着队求。”
珠玛拿起横批看了看:“你先别吹,贴到门上让大家评。”
等墨迹晾干,陆川亲手将春联贴到院门两侧。
红纸衬着白雪,格外醒目。
路过的牧民很快围了上来。有人认不全汉字,便让陆川逐句念给他们听。
听到“牛羊满圈幸福年”,几名年长牧民连连点头。
“这句好,过日子盼的就是牛羊满圈!”
瑶瑶站在门槛上,小手往腰上一叉。
“我哥写的!”
正热闹着,李卫东和王庆山找了过来。
两人原本是来商量节前采购的事情,看见门上的春联,绕着门框打量了半天,转身便跑回知青点,各自抱来几张红纸冲到陆川面前说:“陆川,给我们也写一副春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