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在医院往外公家那边打了报喜电话。
外公小舅他们收到消息，都很高兴。
办完这件事，陆川又返回病房。
梅朵醒着的时候，他陪着说几句话；她睡下，他便坐在旁边，时不时看一眼孩子。
临近午后，他端着洗净的搪瓷缸从走廊回来，迎面便听见索南的声音。
“陆川！”
顿珠阿爷正扶着索南的胳膊往这边走，脚步比往常急。二叔一家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包袱，身后还有家里的几个小辈。
陆川赶紧迎上去。
“阿爷，大哥，梅朵生了个闺女，母女都平安。”
顿珠阿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梅朵呢？能说话了没有？”
“能，刚才还问起你们。医生让她多休息，得在医院再观察些日子。”
“好，好。”
老人连连点头，握着他的手总算松了些。
索南拍住陆川的肩，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一夜没睡吧？吃东西没有？”
“还没顾上。”
“你倒能撑。”
二叔已经解开手里的棉布包，将裹在里面的饭缸递过来。
“带了饭，先拿着，别饿着肚子照顾人。”
陆川接过东西，心里一暖，领着众人到了病房门口。
“一个个进去，梅朵刚缓过来。”
“知道，别吵她。”
索南回头叮嘱了一声，将几个急着看孩子的小辈拦在门边，先让顿珠阿爷和二婶进去。
老人走到床边，看见梅朵，嘴唇动了动，先问她还疼不疼。
梅朵叫了声阿爷，又安慰他。
“好多了，您别担心。”
二婶则坐到另一边，把带来的衣物拿出来，问她缺什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川站在床尾，看着梅朵脸上渐渐多起来的笑意，心里也松快了些。
过了些时候，三叔一家也赶到了。
三婶一见陆川，先将珠玛托带的东西递给他。
“我们出门晚些，临走又去你家看了看。正好才让回来，说你们母女平安，珠玛站在门口，好半天才缓过劲。”
“瑶瑶呢？”
“小丫头一听生了个姑娘，立刻问自己是不是当姑姑了。”
陆川听得嘴角扬起来。
三婶也笑。
“还拿出一包糖，非让我带给小侄女。我说孩子现在吃不了，她又仔细收回去，说替她留着。”
这还真是瑶瑶能干出来的事。
陆川接过包袱，里面除了换洗衣裳，还有珠玛另外包好的吃食。
三婶又告诉他，黑日和爬犁已经送回家，才让临走前帮着添过草料。珠玛让他安心照顾姐姐，家里的事情她都能办。
陆川听完，最后那点牵挂也落下了。
病房里，三叔已经凑到襁褓旁，低头瞧了好一会儿。
“这小丫头，会挑日子，大年初一来！”
二叔在旁边接话：“你瞧这眉眼，像梅朵。”
“鼻子像陆川。”
“这么小就能看出来？”
“怎么不能？”
几个人压着声音争论，谁都有自己的道理。
陆川也跟着往女儿脸上看。
看了半天，他实在没瞧出像谁，可听着他们说，心里就是高兴。
索南见他嘴角一直扬着，忍不住用胳膊碰了碰他。
“乐成这样？”
“我闺女，还不让我乐？”
“让，没人拦着你。”
索南笑着退开，顿珠阿爷却想起一件正事，转头看向陆川。
“当阿爸了，名字想好没有？”
屋里几个人都望过来。
陆川走到床边，重新握住梅朵的手。
孩子没出生前，他确实想过几个名字，有男孩的，也有女孩的。
可这一夜熬下来，那些早先想好的字，他一个也没提。
“叫陆安宁，怎么样？”
梅朵看着他。
“安宁？”
“嗯，平平安安，少受些罪。”
陆川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这话说给女儿，也说给她。
梅朵低声念了一遍，点点头。
“好听，我喜欢。”
“陆安宁。”
顿珠阿爷也跟着念，越念越满意。
“这个好，听着就舒心。”
索南俯身看着孩子，笑道：“大名有了，小名干脆叫初一。大年初一来的，谁也忘不了她哪天生的。”
“小初一？”
梅朵念出来，自己先笑了。
陆川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女儿。
“成，就叫初一。”
顿珠阿爷凑近些，轻轻叫了一声。
“初一。”
孩子恰好动了动嘴，老人眼睛顿时亮了。
“听见没有？她应我了！”
三叔刚想说什么，索南已经笑着拉了他一下。
“应了，应了，阿爷再叫一声。”
陆川站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昨夜那条怎么都走不完的雪路，到了这一刻，总算从他心里过去了。
众人陪着说了些话，梅朵渐渐有了倦意。
陆川先替她掖好被角，索南也看出来了，招呼大家到外头去，让她安静歇着。
二婶主动留下帮忙照应，其余人还得趁早返程。
“家里那边你不用惦记。”索南接过老人手里的东西，“我回去再看一眼，缺什么让人给你送来。”
“好。”
陆川没有多说客气话，吃过带来的热饭，又将要捎给珠玛的口信交代清楚，这才送众人到医院门口。
顿珠阿爷临走前，还拉着他叮嘱了一遍。
“梅朵得养好，你自己也别硬撑。”
“知道，阿爷。”
等索南扶着老人上了车，二叔、三叔几人也各自坐稳，陆川才朝他们挥挥手，转身回病房。
二婶正在旁边整理小衣裳，见他回来，便拿着空饭缸出去清洗。
梅朵还没睡，听见脚步声，转头看他。
“都走了？”
“走了，大哥陪着阿爷，放心。”
陆川拉过椅子坐下，替她把落在枕边的头发理好。
梅朵望着他，轻声问：“累不累？”
“累。”
他答得干脆，说完又笑。
“心里高兴。”
床边的小襁褓忽然动了动。
陆川立即低下头，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等女儿重新安静下来，才小心落到包被边上。
梅朵看着他的模样，眼睛慢慢弯起来。
“她动一下，你就看一下？”
“头一天当爹，多看两眼。”
陆川嘴上回着，目光却舍不得挪开。
过了片刻，他握回梅朵的手，声音放轻。
“你睡吧，我看着咱闺女。”
梅朵闭上眼，没一会儿便睡沉了。
陆川把手轻轻抽出来，坐在床边守着。
女儿也睡着，嘴巴偶尔动一下，小脸埋在包被里，看得他总想伸手摸摸，又怕把人吵醒。
二婶洗好饭缸回来，见他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由得放轻脚步。
“你也靠着歇会儿。”
“不困。”
陆川话刚说完，便打了个哈欠。
二婶瞥他一眼。
“嘴不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陆川笑了笑，正想把椅子往后挪一点，襁褓里忽然传出一声哭。
他立即坐直。
“怎么了？”
小初一皱着脸，哭声一阵接着一阵。
陆川赶紧起身，手伸过去，又不知道该先做什么。
二婶已经走了过来。
“先看看尿布。”
包被打开，陆川低头一瞧，还真湿了。
他立即去拿干净的，拿来以后往床边一放，等着二婶动手。
二婶却没接。
“看我做什么？你也得学。”
陆川一怔，随即挽起袖子。
“您说，我来。”
头一回换尿布，他比当初做骨刀爬犁还认真。二婶在旁边指点一句，他便跟着做一步，生怕自己的手劲大了，碰疼女儿。
偏偏小初一不领情，两条小腿动来动去。
“闺女，配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