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初一哪肯配合。
陆川刚把这边理平,她的小腿又动了一下,另一边跟着歪了。
二婶看得直摇头,伸手替他扶了一下。
“别光顾着跟她说话,手上接着弄。”
“这不是想跟她商量商量吗?”
“她才多大,能听你的?”
陆川无奈,只能重新低头摆弄。
等尿布换好,他后背都快出汗了。再看女儿,小姑娘哼哼两声,竟又安安稳稳闭上了眼。
梅朵靠着枕头,笑得眼睛弯起来。
“这么难伺候?”
“还行,比她姑姑讲道理。”
陆川将换下来的尿布收好,回头见梅朵望着窗外,便问了一句。
“怎么了?”
“想回家。”
她转过脸,声音轻轻的。
“这里总睡不踏实。醒了就听见外头有人走,也不知道珠玛和瑶瑶在家怎么样。”
陆川坐回床边。
“医生说能回,咱们就回,我去找车。”
“你可记着。”
“记着呢,这回不用立字据。”
梅朵被他逗笑,终于重新躺好。
又过了几日,医生查看过她的恢复情况,同意出院。
陆川没耽搁,办完手续,便去联系了一辆返乡的卡车,谈好车钱,又提前往家里捎信。
出发前,他仔细看过车上的位置,添好厚褥,将挡风的帆布压牢。等梅朵和孩子安置妥当,才把二婶及大大小小的包袱接上去。
来时慌得顾不上别的,回去时,他却连饭缸盖子都挨个检查了一遍。
一样不少,这才关好车门。
卡车沿着雪路驶进村子时,珠玛已经带着瑶瑶等在院外。
“小初一回来了!”
瑶瑶刚喊一声,便让珠玛轻轻拍了拍肩。
“小点声,别把你大侄女吵醒。”
小丫头立即捂住嘴,眼睛却直往车里瞧。
陆川先扶梅朵进屋,又将女儿抱到炕边。珠玛早已把被褥收拾齐整,炉上的水也是热的。
“姐,你先躺着,东西我们搬。”
陆川点点头,出去卸完行李,结清车钱,一家人走进小院。
陆川将梅朵包裹严实抱进屋,二婶抱着小初一。
屋里,瑶瑶扒着炕沿,看得挪不开眼。
没过多久,秋吉大婶和胖婶也结伴来了,各自提着些鸡蛋。
两人先问过梅朵,才凑近看孩子。
秋吉大婶端详片刻,立即笑了。
“瞧这眉眼,多秀气。”
胖婶也点头:“我前头听人说,刚出生的小娃娃都皱巴巴的。你家这个倒好,小脸已经舒展开了,往后准像她妈。”
陆川站在旁边,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这么小,哪看得出来。”
嘴上说着,他却又往女儿脸上瞧了一眼。
胖婶抬头看见,忍不住笑。
“看不出来,你还跟着瞧?”
“我看看你们说得对不对。”
“那对不对?”
“挺对。”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
正说着,外头又有人喊他。
“陆川!”
陆川掀帘出去,只见小舅拉巴一手提着鸡笼,一手拎着包好的东西,正往院里走。
“小舅,您怎么带这么多?”
“又不是给你吃的。”
拉巴将红糖和奶粉递过来,先问梅朵恢复得怎么样,听说已经能安稳吃饭睡觉,脸上才露出笑。
“让我看看,咱家的小姑娘长什么模样。”
他把鸡笼往门边一放,抬脚便要进屋。
陆川低头看见笼门歪着,刚想提醒,里面那只老母鸡已经伸出了脑袋。
“小舅,笼门——”
话没说完,老母鸡猛地一钻,扑棱着翅膀蹿进院子。
拉巴转身便追。
“咕咕咕!回来!”
他弯腰往前一扑,鸡却从胳膊旁钻了过去,翅膀拍起一片雪沫。
瑶瑶听见动静,跑到门口,急得直指。
“小舅,这边!”
拉巴刚转过来,小丫头又喊。
“跑那边去了!”
“你倒是指准些!”
金宝、福宝也站了起来,陆川抬手一指。
“坐下,别添乱。”
两条狗停在原处,那只鸡却趁机钻到柴棚边,缩着脖子不动了。
陆川绕过去,将它堵在墙角,伸手抓住,这才拎回鸡笼。
再看拉巴,帽子已经歪到一旁,袖口还挂着一根鸡毛。
珠玛扶着门框,笑得直不起腰。
“小舅,您这是来看孩子,还是来追鸡的?”
拉巴抬手扶正帽子,面不改色。
“我让它先认认新家。”
“认好了没有?”
“认好了,以后丢不了。”
陆川忍着笑,将鸡关进自家鸡圈,又回屋给小舅倒茶。
秋吉大婶和胖婶坐了一会儿,见梅朵开始犯困,便起身告辞。陆川将人送到门口,道过谢,这才回来陪拉巴说话。
拉巴看过小初一,嘴上没少夸,临近傍晚却怎么也不肯留下。
“家里还等着,我出来时说了当天回。”
陆川劝了一句,见他坚持,便给他装了些路上吃的。
“那我送您到岔路。”
“你在家顾着梅朵,送什么送。”
珠玛已经站起来。
“我骑马陪小舅走一段,等车来了就回。”
陆川看了看天色,又看向拉巴。
“车能赶上?”
“说好了,回程就在岔路那边停一下。”
陆川这才点头。
“送上车就回来,别在外头耽搁。”
“知道啦,顶多一顿饭工夫。”
珠玛套好手套,牵着马出了棚。经过门口时,还朝瑶瑶扬了扬下巴。
“等我回来,再听你这个小姑姑讲规矩。”
瑶瑶抱着胳膊,答得一本正经。
“那你快点。”
拉巴先往外走,珠玛翻身上马,放慢步子陪着他。
陆川站在门口,目送两人绕过巷口,才回到屋里。
小初一刚好醒了一会儿。
瑶瑶凑在旁边,小声叫她,见她嘴巴动了动,立即扯陆川的袖子。
“哥,她冲我笑!”
陆川低头瞧了一眼。
“我怎么没看见?”
“你来晚了。”
“那你让她再笑一下。”
瑶瑶当了真,重新凑过去,叫了好几声。小初一却不肯给面子,闭上眼睛,又睡了。
小丫头抿着嘴,满脸遗憾。
陆川笑着把她抱到旁边,给梅朵端来温水,又收好桌上的东西。
等屋里渐渐安静下来,他忽然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珠玛还没回来。
这一顿饭的工夫,早过去了。
陆川放下手里的碗,掀帘走到院外。天已经擦黑,巷子里有社员背着草筐回来,他上前问了一句。
“看见珠玛没有?”
对方摇头。
“没瞧见。”
陆川又往村外望了望,心里那点疑惑渐渐沉下去。
岔路不远,骑马回来用不了这么久。
他转身进屋,拿起外衣。
“珠玛还没回来,我出去接一下。”
梅朵立即抬头。
“不是说送到路口?”
“是。我去看看,再请秋吉婶过来陪你们一会儿。”
陆川刚跨出院门,便看见扎西大叔领着两个人从巷口过来。
一身制服,很好认。
走在前面的,正是所长。
陆川脚下一停:“叔,出什么事了?”
扎西大叔看了看他,脸色有些沉。
“找人。”
所长接过话:“附近接连有人报姑娘失踪,今天你们村又有一家来报案。我们正要过去问清楚。”
陆川的手一下攥紧了门框。
“什么时候失踪的?”
“今天那户说,姑娘上午出门,到现在没回来。你问这个,是不是也有情况?”
“白天珠玛送小舅去村口,天黑了都没回来。”
陆川将两人出门的时间、约好等车的位置说了一遍,接着问道:“那几起失踪,有没有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