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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乡知青,带妹救赎藏族五朵金花- 第291章 染布化废为宝-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291章 染布化废为宝
    六月过了大半,日头渐长,村里几户人家将箱底的旧氆氇翻了出来。

    有些袍子穿了几年,肩背晒得发白;有些新织的料子颜色单薄,做外衣不禁脏。扎西盘点过队里的染料,又托人请来一位会染氆氇的老大妈。

    老人名叫德吉,住在河对面的曲卓村。年轻时跟着舅父在山南的染坊做过几年,后来嫁到附近,虽然不再靠这个手艺吃饭,但村里谁家要染毛线、翻新旧袍子,仍会请她掌眼。

    德吉阿妈来到陆措村时,背上带着几只用布扎紧的小袋。她没有急着架锅,先让众人把要染的氆氇和毛线全部铺开。

    “新的放左边,旧的放右边。旧料穿过几年,也得分开。”

    李卫东抱着两匹旧氆氇站在中间:“都是旧的,还分什么?”

    德吉阿妈捻了捻其中一匹,又把另一匹迎着光展开。

    “这一匹只洗过两回,那一匹洗得毛都薄了。放在一锅里,吃进去的颜色能一样?”

    李卫东低头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多大区别。

    沈秋萍搬来几只空筐,把不同料子分别装好。她做事一向稳,德吉阿妈每说一项,她便剪下一小条边角料,用线拴在筐沿上,免得转头混了。

    郑向东跟在旁边记:“新料、半旧、陈旧,还要不要分粗细?”

    德吉阿妈朝他看了一眼:“要。你倒肯问了。”

    郑向东摸摸鼻子:“我最近知道了,问一句,比错一锅便宜。”

    李卫东在旁边笑了笑:“摔进牛粪里,果然能长记性。”

    “你没摔过,你去搅染缸。”

    “搅就搅,不就是拿根棍子转圈?”

    德吉阿妈听见,抬手便将木棍递给他。

    “那你来。”

    李卫东接得痛快。

    院里很快架起两口大锅。染料先用小锅化开,滤去残渣,再兑进热水。德吉阿妈抓住一块试色的毛毡,在水里浸过片刻,捞出来看了看,又添了一小碗深色的染液。

    “先试一缸枣红。”

    李卫东站在锅边,握住长木棍用力一搅。热水打着旋撞上锅沿,一股染液飞出来,正溅在他左边袖子上。

    他赶紧往后退。

    院里静了一下,瑶瑶第一个笑出声。

    “你还没染氆氇,先把自己染了。”

    李卫东抬起胳膊看了看:“正好,旧衣裳也该换个颜色。”

    德吉阿妈从他手里取回木棍。

    “叫你搅匀,没叫你同染缸打架。慢慢推,让料子在水里翻身,不能一处压在锅底,一处浮在上头。”

    第一批下锅的是几块大小不同的旧料。按德吉阿妈原先试出的颜色,晾干以后该是稳重的枣红。

    可料子捞出来时,众人都愣了一下。

    同一缸染出来的东西,有两块颜色深得发紫,靠近边缘的地方甚至泛黑;另有一块却只吃进去薄薄一层红,斑斑驳驳,不像枣红,倒像下雨后踩花的泥地。

    李卫东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木棍。

    “不是我搅坏的吧?”

    “你只搅了头几下。”珠玛道,“后面一直是德吉阿妈在看。”

    郑向东立即翻开记录。

    “染料是按阿妈说的量放的,水也是同一锅。先下的是筐上挂双线的三块,后下的是单线那块。”

    沈秋萍把先前剪下的试色布条拿过来,逐一同锅里的料子比。

    “这两块看着差不多,晒过以后未必一样。可这块确实吃色太浅。”

    德吉阿妈没有急着给自己找说法。她将几块料子分别拧开,摸过边角,又翻看背面。

    “线没挂错?”

    沈秋萍把装料子的空筐拿来。

    “没有。下锅前我还对过一次。”

    德吉阿妈沉吟片刻,将颜色最深的料子同最浅的叠在一起。

    “不是染液错了。料子差得太多。”

    她指给众人看。

    “深的这一块,表面看着旧,实际织得密,先前染过底色。热水一泡,旧色也返出来了。浅的这一块洗得太多,毛性已经弱,染液留不住。”

    李卫东松了口气。

    “那就不是我的木棍惹的祸。”

    德吉阿妈瞥他一眼。

    “你若再用那么大的劲,下一锅便说不准了。”

    已经染成这样,洗掉重来不现实。

    扎西看着铺在地上的几块料子,皱起眉。

    “这是谁家的?”

    “都有。”珠玛翻过记号,“最深的是我家旧袍子拆下来的。浅的是给两个新知青预备做冬衣的。”

    郑向东蹲在旁边,盯着那块花得厉害的料子。

    “冬天穿倒也能穿。”

    “你若喜欢,我单给你做一只袖子。”沈秋萍道。

    郑向东不说话了。

    梅朵抱着初一站在檐下看了片刻,将孩子交给瑶瑶,走过去把几块料子重新摆开。

    她没有把颜色相近的放在一起,反而将最深、最浅的两块挨着叠了叠。

    “这块深的,做领口、袖口和襟边。”

    她又拿起中间那块。

    “这个做袍身。浅的若还能再吃一次色,就往中间调一调。实在调不成,也不必硬染得完全一样。”

    德吉阿妈看着她摆。

    “你想拼起来?”

    “嗯。深色放在容易脏、容易磨的地方,本来也实用。颜色中间过一层,不挨着摆,便不显得错得厉害。”

    梅朵把一条深色布料折成窄边,压在中等颜色的氆氇上。

    原先各不相同的颜色被她这么一搭,竟显得有了层次。最深的那一块也不再像染坏了,反倒稳稳压住了袍身的亮色。

    沈秋萍立即拿来剩余的试色布条,照着深浅重新排列。

    “若是这样,就不能再按谁家的旧料分。得先把成色配好,再看各家需要多少。”

    珠玛将账本翻到空白的一页。

    “我重新记。谁出了多少料,最后领回多少成衣料,不能乱。”

    郑向东也把原先写好的标签解下,按新分法重系。

    德吉阿妈看过一圈,终于点头。

    “能救。浅的再过一遍缸,别追着最深的颜色染,染到中间便停。”

    她又看向梅朵。

    “往后出锅的料子,你帮我排颜色。”

    梅朵笑了笑。

    “我只看着配,染缸还得您掌着。”

    “各做各会的,才不误事。”

    第二锅再开时,李卫东被赶到了灶边,只管添火烧水。

    他蹲在锅后,左边袖子已经染红了一片。瑶瑶每从旁边经过一次,都要低头看一眼。

    “李卫东,你这只袖子准备染到什么颜色?”

    “等我干完活,它自己便有颜色了。”

    “另一只不染?”

    “留着给你擦鼻涕。”

    瑶瑶冲他做了个鬼脸,抱着初一跑远了。

    有了头一锅的教训,后面分得更细。

    沈秋萍守着试色条,每隔一阵便提醒德吉阿妈捞起一角看看。郑向东负责标明下锅先后和停留时间,拿不准的地方便空着,等老人说清再补。

    珠玛和梅朵将出锅的料子铺到木架上,一边理平,一边按颜色分组。

    忙到中午,院里晾开十几块氆氇和几绞毛线。湿时看着浓重,等风吹过一阵,颜色慢慢亮起来。最初发黑的那两块也褪去一层浮色,成了接近栗壳的深红。

    德吉阿妈站在架子前,眯眼看了许久。

    “头一锅若没错,后面也未必能染出这样的搭配。”

    李卫东从灶后探出脑袋。

    “这么说,我那一棍还有功?”

    “同你没关系。”

    几个人异口同声。

    院里顿时笑了起来。

    傍晚时分,北面的云忽然压低。

    珠玛最先看见“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风已经卷进院子。木架上的一块氆氇被掀起一角,郑向东扑过去压住,沈秋萍立刻开始解绳。

    陆川刚从牲畜圈回来,走到门外便看见院里的人都在收料子。

    他将药箱往檐下一放,上前抬起整架。

    “别一块块抱,整架往屋里挪。”

    李卫东从灶后冲出来,抬住另一头。两人刚把木架送到屋檐下,豆大的雨点便落了下来。

    剩下的毛线让珠玛和梅朵收进筐里,沈秋萍护住试色条。郑向东抱起记录本跑得最快,到了门内又折回来,将灶边的染料袋一并提走。

    最后进门的是李卫东。

    他左边袖子淋了雨,先前那片红色顺着布纹往下拖出几道长痕。

    瑶瑶看见,笑得蹲在地上。

    “这下真染匀了!”

    李卫东抬起袖子,自己也乐了。

    “成,等右边旧了,我再来烧一回火。”

    雨一连下了两日。

    地里的活暂时停下,染好的氆氇也只能搭在通风的屋里慢慢晾。众人闲不住,便聚在队部修工具、补绳套。

    仁青叔过来给大将军送一包草药,看见满屋子人,回去取来一块磨得发亮的旧棋盘。

    棋盘是皮子缝的,展开后压在桌上。棋子大小不一,有几颗显然是后来补的。

    李卫东凑过去。

    “下棋?”

    “会吗?”仁青叔问。

    “棋还有不会的?不就是围人、吃子?”

    郑向东听见这句话,默默把凳子往后挪了挪。

    “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怕你待会儿输急了,说是我碰了棋盘。”

    仁青叔先同李卫东下了一局。

    开局没多久,李卫东便连吃两颗棋子,脸上的笑渐渐压不住。

    “仁青叔,您这边可快空了。”

    “你先走。”

    李卫东又往前逼一步。

    仁青叔不紧不慢地将旁边一颗棋子移开,原先像是被困住的一条路忽然通了。几步以后,李卫东刚抢来的位置全部成了空口,自己的棋子反倒被从两边截断。

    他盯着棋盘看了半天。

    “刚才这里不是堵着吗?”

    “是你替我让开的。”

    旁边几个人笑出了声。

    李卫东不服,又下了一盘,输得更快。

    珠玛抱着病羊册进来,见他们围着桌子,随口问:“赌什么了?”

    “谁输了,明早替赢家劈柴。”李卫东道,“我这是先让仁青叔两捆。”

    “你若一直让下去,明日不用干别的了。”

    珠玛将册子放好,坐到仁青叔对面。

    李卫东这才知道她也会。

    “你什么时候学的?”

    “小时候阿爸教的。”

    “厉害吗?”

    珠玛摆棋的手没停。

    “比你厉害。”

    李卫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刚连输两盘,竟没法反驳。

    人一多,索性摆起了擂台。

    不许押钱,只押一件能当天做完的活。劈柴、烧水、扫牲畜圈都行,免得有人输了赖账。

    郑向东先站在旁边看。他这回没有见到空位便抢着落子,而是将自己不懂的走法问清楚,才同沈秋萍坐到棋盘两边。

    两人下得都慢。

    郑向东喜欢算,一步落下,常要提前想后面两三步。沈秋萍却不追着他的棋子跑,只一点点占稳中间。

    下到一半,李卫东在旁边看急了。

    “向东,你吃她那颗啊。”

    “观棋别说话。”

    沈秋萍抬头看他。

    “你若会,你来。”

    李卫东摸摸鼻子,不吭声了。

    郑向东到底吃掉了哪颗棋子。

    可等他收回来,才发现自己为了这一颗,丢了两处相连的位置。沈秋萍顺势一压,他后半盘再没有翻回来。

    “我又看错了。”郑向东道。

    “没看错。”沈秋萍收起棋子,“你只是觉得能吃的便必须吃。”

    郑向东想了想,将这句话记在册子边角。

    李卫东探头看见。

    “下棋也记?”

    “省得明天再替人劈柴。”

    轮到陆川时,雨已经小了。

    他先同仁青叔走过一盘,输了半子。第二盘赢回来,便对上珠玛。

    珠玛坐在桌边,手指搭着一颗颜色发暗的棋子。

    “输了做什么?”

    “你说。”

    “替我劈一捆柴。”

    “就一捆?”

    “先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瑶瑶听见,立即搬来小凳子坐在旁边。

    “哥,你输了我替你劈半根。”

    “我先谢谢你。”

    陆川开局走得稳,没有急着同珠玛争中间。珠玛却一步步往外退,像是将好地方都让给了他。

    李卫东看得直摇头。

    “珠玛,你这快没地方了。”

    珠玛没理他。

    陆川又落下一子,指尖刚松开,便觉出不对。

    珠玛原先退开的几颗棋子并不是散的。中间看似全给了他,实际两侧已经连成一线。他若往外救,里面的棋子便会断;守着里面,外侧又会被合住。

    珠玛抬眼。

    “还走吗?”

    陆川看了一阵,将手里那颗棋子放回去。

    “输了。”

    李卫东比珠玛还高兴。

    “陆川也有认输的时候!”

    “我输一盘,最多劈一捆柴。”陆川看向他,“你已经欠了几捆?”

    李卫东立即闭嘴。

    珠玛将棋子一颗颗收回布袋。

    “明早别忘了。”

    “忘不了。”

    次日雨停,陆川果然将一捆劈好的柴送到她屋外。

    珠玛只抽出两根。

    “我要这两块,修木箱的腿。剩下的送到知青点,李卫东欠仁青叔的还没劈完。”

    陆川看了她一眼。

    “你赢的柴,怎么替他还?”

    “我没替他还。”

    珠玛抱起两块木头。

    “我是怕他们烧不上水,又来咱家蹭。”

    不远处,李卫东正扛着斧头过来,听得一清二楚。

    “我今天能劈完!”

    瑶瑶蹲在门边摆自己的小棋子,头也不抬地道:“你先别吹,昨天我的棋就是让你碰乱的。”

    “谁碰你棋了?”

    “你袖子。”

    “那不是下雨染的吗?”

    “染得难看,还碰我棋。”

    李卫东气得扬起斧头,最后只能去劈柴。

    雨过以后,山坡和沟边像是一夜间冒出许多新绿。

    秋吉大婶来给梅朵送酸奶,顺口说起西边湿坡的野芹菜正嫩,再迟几日便老了。

    珠玛听见,当日便找出两只背筐。

    “荨麻也能掐一批,焯过以后煮汤。剩下的晒干,过些日子也能吃。”

    瑶瑶一听要去采野菜,立即缠着要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