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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乡知青,带妹救赎藏族五朵金花- 第292章 造藏纸-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292章 造藏纸
    陆川没有拦,只先把规矩说清。

    “珠玛和秋吉阿妈说能摘的,才能动。不认识的别碰,更不能往嘴里塞。”

    瑶瑶点头点得飞快。

    “我又不是初一,见什么都吃。”

    梅朵抱着孩子从旁边经过。

    “你小时候也没少往嘴里放。”

    “我不记得,便不算。”

    最后去的人不少。

    珠玛和秋吉大婶领路,沈秋萍拿筐,郑向东带着册子。李卫东见大家都走,也抓了只布袋跟在后面。

    湿坡上的野芹菜长得密,叶子上还挂着雨水。

    秋吉大婶先拔出一棵,让众人看清叶片和茎上的纹路,又掐断一小截闻了闻。

    “只掐嫩的,老茎留着。一个地方别摘光,过些日子还能长。”

    郑向东蹲在旁边画下叶形。

    这回他没有看到相似的便自己写名字,而是画完以后将册子递给珠玛。

    “边上这一棵是不是同一种?”

    “不是。叶子近看不一样,味道也不同。”

    “能吃吗?”

    “不知道。”

    “那我空着。”

    李卫东已经走到一片荨麻旁。

    “这就是你们说的荨麻?”

    “别用手——”

    珠玛的话没说完,他已经抓住一把。

    下一刻,李卫东猛地松手。

    “嘶!”

    掌心和手指很快起了一片细小的红疙瘩,刺痒得像火烧。

    瑶瑶跑过来看。

    “你手也染错颜色了。”

    “别只顾着笑,拿水来。”

    沈秋萍让他别乱抓,领他到流水边冲洗,又用随身带的布蘸凉水敷住。

    “都说让你别碰。”

    “她话没说完。”

    “你手伸得比别人说话快,还怪谁?”

    李卫东说不出话,只得蹲在水边忍着。

    珠玛拿出一块厚布,示范怎么隔着布掐荨麻嫩尖。郑向东把这一项也记进册子,末尾特意添上一句:不能徒手。

    李卫东看见,没好气道:“你写我的名字算了。”

    “也成。后面的人一看,记得更牢。”

    采到半筐时,众人沿着湿坡往上走。

    瑶瑶看见石缝边开着一簇紫红色小花,伸手便想去摘。

    珠玛一把拉住她。

    “这个不能碰。”

    瑶瑶赶紧将手背到身后。

    “有毒?”

    跟在后面的仁青叔俯身看了看。

    “狼毒草。牲口也不爱吃。”

    郑向东立即翻到新一页。

    “纸上那种狼毒?”

    仁青叔点头:“有些地方拿根做藏纸。处理不好,人先受罪。”

    陆川朝那片花看了一眼。

    “附近有人还会做?”

    “曲卓村的普布老人会。”秋吉大婶道,“他年轻时在造纸作坊做过。后来眼睛不好,才歇下。这几年只给寺里和家里做少量的纸。”

    郑向东摸了摸自己越来越厚的记录册。

    “队里的纸也不多了。”

    病羊册用的是正经账本,不能乱省。可他们平日记路线、画牲畜、教孩子认字,已经用掉不少零散纸张。

    陆川没有立即打狼毒草的主意。

    “回去先问清。没人教,谁也不许挖。”

    瑶瑶离那片花远了两步。

    “我不碰。”

    采回的野菜在院里铺开。

    野芹菜一部分洗净切碎,拌进面里做疙瘩汤。荨麻先用沸水焯过,再切碎同肉末一起煮。

    瑶瑶早上还喊着谁也不许嫌弃,等一碗碧绿的荨麻汤放到面前,勺子却迟迟没动。

    陆川端着自己的碗坐在对面。

    “怎么不吃?”

    “我等凉一点。”

    “已经凉了。”

    “我先吃面。”

    她悄悄把汤碗往陆川那边推了半寸。

    陆川又替她推回来。

    “谁也不许嫌弃,是谁说的?”

    瑶瑶绷着脸看了一会儿,终于舀起一小勺。

    汤里加了肉末和盐,荨麻焯过以后没了刺,入口有一点清苦,随后却是鲜的。

    她咽下去,又喝了一口。

    “也不是很难吃。”

    “那你方才躲什么?”

    “我替初一试试有没有毒。”

    梅朵笑得差点拿不稳勺子。

    李卫东的手还留着些红,吃饭却一点没耽误。他连喝两碗,最后又将锅底剩下的半勺盛走。

    “总不能白挨一回扎。”

    珠玛看着他的碗。

    “你多吃的这两碗,同手有什么关系?”

    “吃进肚子里,便算我赢回来了。”

    郑向东将野芹菜和荨麻的形状、采摘地方、处理方法分别画进册子。沈秋萍又将两种植物的藏语叫法写在旁边,拿去请珠玛核对。

    扎西大叔回来以后,看过他们画下的狼毒草,又听仁青叔说起普布老人,便托德吉阿妈带了话。

    三日后,普布老人来了陆措村。

    他六十多岁,年轻时跟着父亲在山南一处小作坊造过纸,后来回乡放牧,也没完全丢下手艺。如今住在女儿家,腿脚不如从前,手却仍稳。

    老人进门先看了郑向东画的狼毒草。

    “画得像。”

    郑向东刚要高兴,老人又道:“像也不能自己挖。”

    “我没挖。”

    “没挖才对。”

    普布老人带来一小捆已经处理过的旧料。

    “头一回学,用这个。山上的草长多少、什么时候能挖,挖哪一部分,都有规矩。你们只看一次便出去乱动,做不出纸,还会伤人。”

    扎西大叔答应下来。

    这次试做不求多,只想让队里几个年轻人看明白过程。危险的前段工序,普布老人也没有让旁人插手,只将已经处理过的纤维拿出来,教他们清洗、捶打、抄纸和晾晒。

    陆川照着老人量出的尺寸,用旧木料刨出两只方框。郑向东和李卫东蒙上细布,试了几回,才将四边绷得一样紧。

    捶料时,李卫东终于找到能放心使力的活。

    “这个总不用讲究轻重吧?”

    普布老人坐在旁边。

    “要捶开,不能捶得全烂。你若只想使力,外头有石头。”

    李卫东只得收住一半力气。

    捶好的纤维泡进木槽,搅匀后像一槽灰白色的稀浆。

    普布老人握住方框,在水中平平一抄,手腕轻轻一荡,细碎的纤维便均匀留在布面上。

    “水往下走,纸留在上头。手高一边,纸便厚一边。急着抬,便会破。”

    郑向东第一个试。

    他下手太深,生怕捞少了,抄起的纸浆厚厚堆在框上。

    等水漏尽,李卫东伸手按了按。

    “这个晒干能当锅盖。”

    “厚些耐用。”

    普布老人摇头。

    “那不是纸,是板。”

    李卫东第二个来。

    他吸取郑向东的教训,只在水面浅浅一带。纸浆薄得几乎能透出下面的布纹,才往起一抬,中间便破开一个洞。

    瑶瑶趴在桌边看。

    “你的纸还没做出来,先有窗户了。”

    “你来。”

    “普布爷爷不让我碰水槽。”

    “那你还说?”

    “我虽然不会做,可我看得见洞。”

    轮到沈秋萍时,她没有立即动手。

    她先看老人又抄了一遍,注意他入水的角度和手腕摆动的幅度,才接过方框。

    木框平平沉入浆中,稍停一瞬,再缓缓提起。她的动作不快,水从四角均匀淌下,最后留下的一层纸浆虽算不上薄,却没有明显的厚边和空洞。

    普布老人伸指按过边角。

    “这一张能成。”

    郑向东低头看看自己那块厚板,没有嘴硬。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他不是往上捞,是先让浆自己铺平。”

    沈秋萍把方框交给他。

    “你手臂太紧,抬的时候一边先起来了。”

    郑向东重新试了一回。

    第二张仍厚,却比第一张均匀许多。他将两次入水和起框的区别画在册子上,碰见自己说不清的地方,照旧留出空白,等普布老人歇下来再问。

    陆川没有抢着抄纸。

    他替老人做了一块平整的压板,又将晾纸架松动的木榫重新收紧。等前几张湿纸叠好,便按普布老人教的顺序铺布、压水。

    “力气不能一下全压下去。”老人道。

    “水来不及走,纸会挤烂。”

    陆川点头,先轻后重,一点点加力。

    忙到午后,完整揭下来的纸只有十一张。

    颜色微黄,表面也没有买来的纸细,却很结实。郑向东那张过厚的纸另放在一边,普布老人说晒干以后可以做封皮。李卫东抄破的几张则重新泡回浆槽,没有浪费。

    最后一批纸刚搭上木架,山口忽然来了一阵大风。

    木架猛地晃了一下。

    最上面两块托纸板被掀起,李卫东离得最近,连想也没想便扑过去,整个人压住架脚。

    一块湿纸拍在他肩背上,纸浆顺着脖子往下淌。他却没松手,朝旁边喊:“先收纸!”

    陆川和郑向东立即抬住另一侧。珠玛、沈秋萍将尚未定形的纸连托板搬进屋,梅朵抱走已经半干的几张。

    等风过去,李卫东才站直。

    他背后粘着一片灰白纸浆,左边袖子还留着上回染氆氇的红印。

    瑶瑶围着他看了一圈。

    “你现在一半是染坊的,一半是造纸坊的。”

    李卫东抹了把脖子。

    “纸保住没有?”

    “保住了。”

    “那就成。”

    普布老人看了他一眼,将原先单独放开的厚纸拿过来。

    “这张给你。”

    “锅盖?”

    “垫在箱底。你这种人,东西放轻了也能压坏。”

    众人又笑起来。

    纸晾了两日才彻底干透。

    最平整的两张没有分给个人,扎西大叔决定用来重画北坡草场图。一张留在队部,一张交给牧点,免得旧图让雨水打湿以后,再靠人一句句回想。

    郑向东趴在桌上重新描线。

    山脊、水口、软地、夜圈和牲畜分批饮水的地方,都按上回核实过的位置画明。珠玛坐在旁边,将病畜临时隔离处和水量变化补上。

    剩下的纸,各人分到一两张。

    梅朵把染氆氇时剩下的边角料剪齐,给纸做了软封。深红做书脊,中间用一块颜色浅些的料,针脚从边缘整整齐齐穿过去。

    郑向东拿到的是一本巴掌大的册子。

    封面正是头一锅染得最深的那块氆氇。

    他摸了摸。

    “这颜色如今看着挺好。”

    沈秋萍道:“因为梅朵嫂子知道该把它放在哪儿。”

    郑向东把牲畜辨认图、北坡路线和这几日学到的东西重新整理进去。凡是普布老人还没确认的地方,他依旧空着,没有凭记忆补齐。

    沈秋萍的册子里记了染料试色、野菜形状和几种植物的藏汉叫法,最后还画了一副没下完的棋局。

    珠玛看见,认出正是自己赢陆川的那一盘。

    “怎么连这个也画?”

    “瑶瑶让我留着。”

    瑶瑶也得了一本最小的。

    第一页没有写字,画的是一张四四方方的棋盘。棋盘左边坐着珠玛,右边坐着陆川,陆川面前的棋子只剩可怜的几颗。

    第二页画了李卫东。

    两只手肿得比脑袋还大,一边袖子红,一边肩膀白,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不许乱抓。

    李卫东看完便要抢。

    瑶瑶抱着本子躲到珠玛身后。

    “普布爷爷说纸不能浪费,我都画好了,你不能撕。”

    “谁的手有那么大?”

    “你被荨麻扎的时候就有。”

    “我怎么还一边红一边白?”

    “你染过袖子,又让纸糊过。”

    “我头发呢?”

    “纸太小,画不下。”

    屋里笑声响成一片。

    普布老人临走前,又看过他们做的纸和记下的步骤。

    “你们今日只是看见门在哪里,还没学会怎么进去。材料什么时候取,如何处理,纸浆怎样存,都不能照着几句话自己乱试。”

    郑向东认真点头。

    “往后要做,再去请您。”

    “肯请人,便还有得学。”

    老人收起用过的工具,由扎西大叔安排人送回曲卓村。

    陆川将新画好的北坡草场图挂进队部木柜。柜门合上以前,他看见旁边整齐放着珠玛的病羊册、郑向东的巡圈记录和沈秋萍誊好的几张规矩。

    几个月前,牲畜圈里哪头羊不吃草、哪一处水口变浅、哪条路雨后不能走,许多事情全靠几个老人记在心里。老人不在,年轻人便要重新摸一遍。

    如今有人肯教,也有人肯学。

    认错过的牲畜画进册子,走过的软地落到图上;染坏的颜色没有扔,做成了封皮;第一回抄坏的纸也重新回了浆槽。

    东西用错一次,不一定只能丢掉。

    人做错一次,也未必只剩笑话。

    只要肯停下来看看错在哪里,下一回便能往前多走一步。

    陆川关好柜门,转身出来。

    院里,郑向东正蹲在围栏旁核对耳记。珠玛站在另一边,听他报完步态和吃草情况,才低头记进病羊册。

    沈秋萍在檐下整理晒干的野芹菜,瑶瑶抱着自己的小册子追着李卫东,要他承认画像很像。

    李卫东不肯,脚下却没真走快,任由小丫头一路跟着。

    扎西大叔从队部出来,将明日巡圈的人名贴到门旁。

    最上头不再只有陆川一个名字。

    陆川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抬脚朝牲畜圈走去。

    郑向东听见脚步,回头叫他。

    “陆川,这头羊左耳记旁边多了一道浅口,旧册上没有。我没写进去,等你们先认。”

    “成。”

    陆川在围栏外停下。

    “先把你看见的说清楚。”

    郑向东翻开那本深红封皮的小册子,照着自己记下的内容,一项一项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