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捡的。原本是个守种植园的。火没了就跟着走了。”
那人盯着狮子看了一阵。“没火的狮子。头一回见。”他把目光从狮子身上收回来落在柳飘飘脸上。“进来坐。你们走了这么远的路。先歇歇脚。”
柳飘飘跟着那人走进了最靠近溪流的那座屋子。
屋内的空间比之前那个谷地里的屋子大了将近一倍，地面铺着压实的夯土层，靠墙的位置摆着几张用木架和干草搭成的铺位，屋子中间有一张矮桌和一圈树桩削成的凳子。
屋角有一个用石头垒成的火塘，塘底的灰烬层偏厚偏密，旁边堆着一摞干柴和几只陶锅。
那人在矮桌旁边坐下把腰间的细藤带子松了松。“从南边林子一路走过来的。”
“嗯。走了挺久。林子里容易走乱。”柳飘飘在矮桌对面的树桩凳上坐下把探杆靠在桌边。
“南边林子里的石屋是我们头儿以前留的。他早些年沿着这条路一路走一路留标记。说以后可能有人顺着路找过来。没想到真有人来了。”那人把陶锅从屋角端过来放在矮桌上。“我们头儿走了几年了。现在这边是我在管。”
“你们这边多少人。”
“常住的八个。加上我九个。还有几个出去探路了。过两天回来。”那人把陶锅的盖子揭开用木勺搅了搅锅里的东西。“这边比南边那个谷地大。地也肥一些。但水不如那边稳。河有时候涨有时候落。种东西得看天。”
“你们头儿呢。”
“也出去了。往东边探路去了。他说东边有条路能出山。但路上有个什么关口不太好过。他去看了几回了。”那人把陶锅里的东西分盛到几只陶碗里在矮桌上摆开。“先吃。吃完我带你们转转。”
柳飘飘端起碗来舀了一勺尝了尝。碗里的东西是谷物和干菜混在一起煮的稠粥，味道比之前那个谷地里吃的更淡一些但更稠更实。
她把碗里的稠粥吃完了把碗放在矮桌上。“东边那条路。你们头儿说不好过。是什么东西不好过。”
那人把碗里最后一口稠粥咽下去把碗放在矮桌上。
“头儿说东边有个山口。山口窄。两边都是陡壁。山口中间有一道持续的、偏亮的、像是某种阵法纹路的东西从地面延伸到两边陡壁上。那纹路会发光。靠近的时候会觉得头晕。头儿说那东西可能是个屏障。挡着不让人过去。”
“屏障。”
“头儿说那纹路跟南边林子里那些石屋上的刻痕有点像。但更密更亮。他试了几次都没过去。靠近到十几步远的时候头晕得厉害。再近就走不动了。”
那人从矮桌旁边站起来把碗筷收拢到屋角的木盆里。“头儿说那屏障可能有法子破。但他没找着。你们要是往东走的话可能得先想个法子过那道屏障。”
那人把碗筷收拾完之后带着柳飘飘在谷地里走了一圈。谷地东侧靠近坡脚的田地被翻过好几遍，土色偏深偏松，田垄之间的间距比之前那个谷地更宽更匀。
东侧坡脚往上走一段是一道持续的、从山脊延伸下来的窄道，窄道入口被几块大石头半堵着，只留了一道侧身能通过的缝隙。
“东边山口从那条窄道过去。”那人站在窄道入口旁边把几块大石头中的一块挪开了一些。“头儿说走窄道出去之后往东走半里地就是山口。山口两边都是陡壁。中间就一条道。那道屏障横在山口中间。”
柳飘飘在窄道入口旁边蹲下来朝着里面看了一阵。窄道内部的岩壁偏暗偏沉，通道深处的光线从偏灰过渡到了偏亮，像是外面有更开阔的地方。
“屏障有多宽。”
“从这边陡壁到那边陡壁。整个山口都封着。”那人把石头挪回原位。“头儿说那纹路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两边陡壁上。地面上的最密。越往高处越淡。”
“头晕是从多远开始的。”
“头儿说十几步。再近就走不动了。他说那东西像是从地面上渗出来的。脚踩上去最难受。头最晕。”那人从窄道入口旁边走回来在田边站定。“你们要是真想去试。我给你们指个路。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万一过不去就回来。别硬撑。头儿试了好几回都没过去。你们要是硬撑出了事。我们这边人手少。搭救不了。”
柳飘飘从窄道入口旁边站起来把手杖撑在草被上。“不硬撑。过不去就回来。”
第二天早上柳飘飘带着队伍从谷地东侧的窄道走了出去。窄道比预想的更短，走了几十步之后就在山脊南坡的坡脚通到了外面。
坡脚外面是一片持续的、铺着碎石的缓坡，缓坡往东延伸了半里地左右就连到了那道山口。
山口夹在两侧的陡壁之间，宽度大约能容四五个人并排通过，两侧的陡壁从地面垒到十几丈高，壁面偏暗偏沉，顶部被散射光削平了一道持续的亮边。
而在山口中间，距离她们大约几十步远的位置，有一道持续的、偏亮的、像是某种阵法纹路的东西从地面延伸到两侧陡壁上。
纹路的颜色偏白偏亮，在散射光中泛着一层持续的柔光，地面的纹路最密最亮，从山口中间一直铺到两侧陡壁的根部，越往高处纹路越稀越淡。
“那就是屏障。”柳飘飘在缓坡中段停下来。
丧彪从后面跟上来在她旁边蹲稳了身体。“看着不厚。就是亮。”
“你上去试试。”她把探杆撑在碎石上。
丧彪从旁边走上去朝着山口的屏障走了几步。走到距离屏障大约二十步远的时候停了一拍，耳朵在空气中转了一下。“有感觉了。脚底下有点发麻。像是踩在什么一直在震的东西上。”
“再走几步。”
丧彪又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屏障大约十五步远的位置停下来。“麻到小腿了。头有点轻。不严重。但再近估计就不行了。”
柳飘飘从缓坡中段走上去在丧彪旁边站定。
脚底的碎石在接近屏障的位置比别处更密更实，踩上去的触感从松散层过渡到了一种持续的、微微发麻的震动层，像是脚下的碎石在持续地、极细微地颤动着。
她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屏障大约十二步远的位置停下来。脚底的麻感从小腿爬到了膝盖，头部的沉重感从偏轻过渡到了一种持续的、像是坐久了突然站起来那种发晕。
“头晕了。”她停下来把探杆撑在碎石上。
泥鳅从肩膀上把尾巴尖朝着屏障的方向伸缩了一下。“我下去试试。”
“你下去。”柳飘飘蹲下来把泥鳅从肩膀上放到碎石上。
泥鳅从碎石上快速游出去朝着屏障的方向游了几步。
它的身体在接近屏障的时候比在别处更慢更沉，尾巴尖在碎石上拍打的频率从快变慢，游到距离屏障大约十步远的位置停下来盘成了一团。“不行。麻到全身了。再近估计就动不了了。”
“回来。”柳飘飘从碎石上站起来。
泥鳅从屏障前面快速游回来在碎石上盘稳了身体。“那东西对活物有反应。越近越强。活的进去就麻。麻到走不动就出不来了。”
“那东西拦的是活的。不是死的。”柳飘飘蹲在碎石上把手杖撑在脚边。
丧彪从旁边走回来在碎石上蹲稳了身体。“那石头呢。”
“石头是死的。你扔一块石头进去试试。”
丧彪从碎石地上叼了一块拳头大的碎石在嘴里，走到距离屏障大约二十步远的位置把碎石甩了出去。碎石在空中划了一道持续的弧线落在了屏障的地面纹路上。
纹路在碎石落上去的瞬间从偏亮的柔光过渡成了一种更亮的、偏白的闪光，闪光沿着纹路的走向从落点朝着两侧扩散了一段之后重新收拢回落点，然后从落点位置缓慢淡下去。
“石头进去了。没被弹出来。”柳飘飘从碎石上站起来。
“没弹出来。但纹路闪了一下。”丧彪从旁边走回来在碎石上蹲稳了身体。“那东西对石头也有反应。只是反应比活物小得多。”
“那木头呢。兽皮呢。”柳飘飘从空间仓库里取出一根备用的细木棍朝着屏障的方向扔了过去。木棍落在纹路上之后纹路闪了一下，闪光扩散的距离比碎石那次更小更短，收拢的速度也更快。
“木头反应更小。可能跟材质有关。活的反应最大。石头木头这些死的反应小。”她把空间仓库里那几块收来的偏亮矿石取出来一块在手里掂了掂。“矿石呢。”
“你扔一块试试。”泥鳅在碎石上盘稳了身体。
柳飘飘把那块矿石从手里扔了出去。矿石落在纹路上之后纹路闪了一下，闪光扩散的距离比石头和木头都更小，收拢的速度也更快，几乎在落点附近就收住了。
而那块矿石在纹路上停了一拍之后从纹路表面缓慢滚了出去，滚到了屏障另一侧的地面上。
“矿石过去了。而且反应最小。”柳飘飘从碎石上站起来。
丧彪从旁边走上去在碎石上蹲稳了身体。“矿石是死的。反应小。那是不是说死的东西能过去。”
“能过去。但咱们是活的。过不去。”柳飘飘在碎石上蹲下来把手杖撑在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