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飄飄沿著細土路往建築群的方向走了過去。建築群外圍的細徑上有幾個人在走動，看到細土路上來了人之後陸續停下來朝著路的方向看了一陣。
溪流旁邊蹲著舀水的兩個身影從溪邊站起來把手里的陶罐放在了岸邊草地上。
田地旁邊彎腰忙活的幾個身影也從田壟之間直起身來朝著細土路的方向看了一陣。
建築群中央那座最大的石木屋子門口靠著的那個體型偏高的身影從門框上直起身來在門口站定。
那人個頭比周圍幾個人都高出將近一個頭，肩寬偏窄，腰背挺得很直，穿著一件偏深的粗布衣裳，腰間系著一根用細藤蔓編成的帶子。
他的臉偏瘦偏長，顴骨偏高，眼楮偏細偏長，看人的時候眯成了一條持續的細縫。
柳飄飄在建築群外圍的細徑上站定。那人從門口走下來在細徑上站定。
“從山口那邊過來的。”那人開口了。聲音偏沉偏穩。
“嗯。山口那邊過來的。屏障擋著。裹了礦石粉才過來的。”
那人把眼楮從細縫中睜開了一些。“裹礦石粉。頭一回听說。頭兒之前試了好幾回都沒過去。你們裹了礦石粉就過來了。”
“礦石粉裹在活的上面。紋路反應小。就能過去。”
那人沉默了一拍之後把頭部朝著柳飄飄身後的隊伍掃了一圈，目光在喪彪和泥鰍身上各停了一拍，又掃過九尾狐和蟾蜍，最後落在獅子身上。“這獅子。”
“路上撿的。沒火。跟著走了。”
那人盯著獅子看了一陣。“沒火的獅子。頭一回見。”他把目光從獅子身上收回來落在柳飄飄臉上。“進來坐。走了這麼遠的路。先歇歇腳。”
柳飄飄跟著那人走進了建築群中央那座最大的石木屋子。
屋內的空間比之前那個谷地里的屋子大了將近兩倍，地面鋪著壓實的夯土層，靠牆的位置擺著幾張用木架和干草搭成的鋪位，屋子中間有一張長條形的矮桌和一圈樹樁削成的凳子。
屋角有一個用石頭壘成的火塘，塘底的灰燼層偏厚偏密，旁邊堆著一摞干柴和幾只陶鍋。
那人在矮桌旁邊坐下把腰間的細藤帶子松了松。“從南邊一路走過來的。”
“嗯。走了挺久。過了石頭地又過了山口。”柳飄飄在矮桌對面的樹樁凳上坐下把探桿靠在桌邊。
“石頭地那邊那東西沒追你們。”
“沒追。在坡頂上蹲到它蹲穩了才繞的。”
那人把陶鍋從屋角端過來放在矮桌上。“那東西守著窄道口好幾年了。從來沒人能從石頭地那邊繞過來。你們是頭一撥。”
“運氣好。它蹲著沒轉頭。”柳飄飄把水壺從空間倉庫里取出來灌了兩口。
那人把陶鍋的蓋子揭開用木勺攪了攪鍋里的東西。
“這邊谷地比南邊那個大。地也肥一些。但水不如那邊穩。河有時候漲有時候落。種東西得看天。”
他把陶鍋里的東西分盛到幾只陶碗里在矮桌上擺開。“先吃。吃完我帶你們轉轉。”
柳飄飄端起碗來舀了一勺嘗了嘗。碗里的東西是谷物和干菜混在一起煮的稠粥，味道比之前兩個谷地里吃的更淡一些但更稠更實。
她把碗里的稠粥吃完了把碗放在矮桌上。“你們這邊多少人。”
“常住的十幾個。加上我。還有幾個出去探路了。過兩天回來。”那人把碗里最後一口稠粥咽下去把碗放在矮桌上。
“這邊比南邊那個谷地大。屋子多。人也多。但地不如那邊肥。種出來的東西一年比一年少。”
“為什麼少。”
“不知道。可能是種久了地力退了。也可能是水不如以前足了。”那人從矮桌旁邊站起來把碗筷收攏到屋角的木盆里。“頭兒說東邊有條路能出山。但路上有個什麼關口不太好過。他去看了幾回了。”
“東邊那條路。什麼關口。”
“頭兒說東邊有個山口。山口窄。兩邊都是陡壁。山口中間有一道持續的、偏亮的、像是某種陣法紋路的東西從地面延伸到兩邊陡壁上。那紋路會發光。靠近的時候會覺得頭暈。”
那人把碗筷在木盆里泡上水從屋角走回來。
“頭兒說那東西可能是個屏障。擋著不讓人過去。”
柳飄飄在矮桌旁邊坐著把手杖撐在桌邊。
偏亮的紋路從地面延伸到兩邊陡壁上。靠近的時候頭暈。那東西可能是個屏障。這描述的跟她剛才穿過的那個山口屏障基本一致。
“你們頭兒過了那道屏障沒有。”
“沒過。試了好幾回都沒過去。頭兒說靠近到十幾步遠的時候頭暈得厲害。再近就走不動了。”
那人從矮桌旁邊坐下來把腰間的細藤帶子重新系緊了一些。“你們要是往東走的話可能得先想個法子過那道屏障。”
“我們已經過了一道屏障了。就在西邊山口那邊。”柳飄飄把探桿從桌邊拿起來握在手里。
那人把頭部從矮桌的方向轉過來朝著柳飄飄的方向看了一陣。“過了。怎麼過的。”
“礦石粉裹在活的上面。紋路反應小。就能過去。”
那人沉默了一拍之後從矮桌旁邊站起來在屋角走了幾步。
“礦石粉。頭兒沒試過這個法子。他試過石頭木頭。沒試過裹粉。”
他在屋角停下來轉過頭來朝著柳飄飄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們能過西邊那道屏障。東邊這道可能也能過。”
“東邊那道屏障在西邊這道東邊多遠。”
“從這邊往東走兩天左右。翻過一道山脊再走一段就到了。”那人從屋角走回來在矮桌旁邊坐下。
“你們要是往東走的話。我給你們指個路。順便把礦石粉的法子跟你們細說一下。你們要是能過東邊那道屏障。說不定能出山。”
那人在矮桌旁邊坐穩了之後把陶碗推到一邊，從屋角的木架上取下來一塊持續的、大約巴掌大的扁平石板和一根細炭條放在矮桌上。
“頭兒之前試過好幾回。石頭木頭都扔過。沒一樣管用的。石頭扔進去紋路閃一下就過去了。但人一靠近就麻。”
他把石板在矮桌上擺正了用炭條在石板上畫了一道持續的橫線。“這是屏障。這是外面。”他在橫線下面又畫了一道。
“頭兒說從外面走到屏障跟前大概二十步。走到十五步開始麻。走到十步麻到小腿。走到五步麻到膝蓋。再近就走不動了。”
“我們試出來的跟你說的差不多。走到兩步遠的時候麻到走不動。但礦石粉裹在活的上面就能過去。”柳飄飄在矮桌對面的樹樁凳上坐著把水壺收回了空間倉庫里。
那人把炭條在石板上停了一拍。“礦石粉。怎麼裹。”
“喪彪能化成霧。把礦石粉撒在霧上裹一層。活的東西鑽進霧里。霧裹著粉在外面擋著。紋路就認不出來了。”
那人把頭部從石板的方向抬起來朝著喪彪看了一眼。喪彪在矮桌旁邊的地面上蹲著把尾巴從身後甩到前面。
“我吃礦石的。吃完了能化成霧。裹粉這事我拿手。”
那人把目光從喪彪身上收回來落在石板上。“那礦石粉從哪來。”
“路上收的。之前過西邊山口的時候刮了一堆。還剩不少。”柳飄飄從空間倉庫里把那只還剩小半碗礦石粉的陶碗取出來放在矮桌上。
那人湊過來看了看陶碗里的礦石粉。細粉偏亮偏沉，在屋內的光線中泛著一層柔和的暖色。“這粉跟頭兒扔進去的石頭是同一類。”
“同一類。但磨成粉之後反應更小。石頭扔進去紋路閃一下。粉裹在活物上面紋路幾乎沒反應。”
那人從矮桌旁邊站起來在屋角走了幾步。
“那要是把粉裹在活的上面。活的走進去。紋路認不出來。就能過去。”他在屋角停下來轉過頭來朝著柳飄飄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走到屏障中間的時候粉掉了怎麼辦。”
“邊走邊掉。所以得有人在外面一直刮粉一直撒。我們過西邊那道屏障的時候是喪彪來回裹粉。一趟一個人。它在中間來回跑了四趟。粉不夠了就停下來再刮。”
那人沉默了一拍之後從屋角走回來在矮桌旁邊坐下。“那要是東邊那道屏障比西邊這道寬。粉不夠用怎麼辦。”
“那就多帶礦石。多刮粉。路上再收一些。應該夠用。”柳飄飄把陶碗從矮桌上端起來收進了空間倉庫里。
那人把石板和炭條從矮桌上收起來放回了屋角的木架上。
“東邊那道屏障在西邊這道東邊大約兩天腳程。翻過一道山脊再走一段就到了。頭兒之前在那道屏障前面蹲了好幾天。他說那道屏障跟西邊這道不一樣。西邊這道是紋路從地面延伸到陡壁上。東邊那道是紋路從地面延伸到陡壁上之外還在山口中間形成了一道持續的、偏亮的、像是某種陣法光膜的東西從地面一直鋪到山口頂部。整個山口都被光膜封著。”
“整個封著。那比西邊這道還密。”
“密得多。頭兒說靠近到二十步遠的時候就開始麻了。比西邊這道還遠。他試了好幾回都沒走到光膜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