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弄了两张摇椅，放在空间里一处安静的山坡上。
那山坡不高，能看见下面整片天地——厂房、种植区、养殖区、湖泊、河流，还有那些来来往往忙碌的人。夕阳西斜，把一切都染成金红色，那些银白色的大棚在夕阳里泛着温暖的光。
她躺上去，翘着二郎腿，望着天。
摇椅一晃一晃的，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乔月也躺上去，学着柳飘飘的样子翘着腿，但怎么躺都觉得别扭，最后干脆把腿放下来，老老实实地躺着。
两人就这么晃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乔月忽然开口。
“柳飘飘，你说，我们能活下去吗？”
柳飘飘头也没回，继续望着天。
“随便吧。尽人事，听天命。”
乔月侧过头，看着她。
“尽人事，听天命？你也会说这种话？”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
“废话，我又不是神仙，活不下去也没办法。”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到时候，让你那系统带着你上别的地方活命呗。”
乔月愣了一下。
“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下去。
柳飘飘等着。
等了三秒。
“怎么？不能说？”
乔月点了点头。
“系统的事，不能说太多。”
柳飘飘没再追问。
两人又沉默了。
摇椅一晃一晃的，夕阳慢慢往下落。
乔月忽然又问：“那我要是什么恶毒女配，跟你不死不休那种，你怎么办？”
柳飘飘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在夕阳里，有点复杂:“凉拌。”
乔月眨眨眼:“啥意思？”
柳飘飘说：“凉拌炒鸡蛋，好吃又好看。”
乔月皱了皱眉。
“听不懂。”
柳飘飘转过头，看着她。
然后她抬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
但乔月看着那个动作，心里忽然一凉。
柳飘飘说：“一劳永逸。”
她放下手，又躺回去:“对敌人仁慈，是对自己的残忍。”
乔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那你怎么放过老张的？还有中东那些抢劫的？”
柳飘飘想了想:“老张？我放他出去，是因为让他自生自灭。外面零下四十度，没遮挡没食物，他能活几天？”
她顿了顿:“而且，他出去后，根本没见到家人。被杀了。”
乔月愣住了:“被杀了？谁杀的？”
柳飘飘说：“谁知道。末世里，杀个人跟杀只鸡似的。”
乔月沉默了。
柳飘飘继续说：“中东那些抢劫的，我也没动手。但你以为他们能好过？那片的人都知道他们得罪了我。以后谁还敢跟他们合作？谁还敢给他们物资？”
她看着夕阳，眼睛眯起来:“那片的武装分子，也不会轻饶他们。说不定现在已经被灭了。”
乔月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飘飘忽然叹了口气:“现在末世初期，还能控制，人还有人性，我不想见血。”
她转过头，看着乔月:“要是哪天控制不住了……”
她没说下去，但那眼神，让乔月心里一紧。
柳飘飘收回视线，继续望着天:“我想，我的双手也会沾满血。”
乔月看着她，忽然问：“你怕吗？”
柳飘飘愣了一下:“怕什么？”
乔月说：“怕杀人。”
柳飘飘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十七岁辍学时，就不知道什么是怕了。”
乔月听着。
柳飘飘继续说：“那时候没钱，没靠山，没人管。一个人在夜店混，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遇到过。被人骗过，被人坑过，被人打过。”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跟了顾珩。他有钱，给我地方住，给我饭吃。但他拿我当替身，养着玩而已。”
乔月小声问：“那你攒了多少钱？”
柳飘飘笑了，那笑容，有点苦:“不能提。”
乔月看着她。
柳飘飘说：“他的钱，不是我的钱。他高兴了给点，不高兴了不给。我攒的那点，不够塞牙缝的。”
她顿了顿。
“他那个人……不提也罢。”
乔月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又沉默了。
夕阳越来越低，天边越来越红。
乔月忽然问：“那顾烨呢？你对他没一点动心？”
柳飘飘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他？也就那样吧。病娇一个。”
乔月说：“病娇也是喜欢啊。”
柳飘飘摇摇头:“我不信那些。”
她看着远处那些厂房，那些大棚，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我只爱钱。”
乔月愣了一下。
柳飘飘继续说：“除了钱，没什么能给我安全感。”
她抬起手，指着下面那片天地。
“现在吗，物资。你看看这空间里，都是我的。”
乔月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些厂房，那些设备，那些菜地，那些动物——一眼望不到边。
她忽然明白了。
柳飘飘要的不是钱。
是安全感。
是那种“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能活下去”的安全感。
她转过头，看着柳飘飘。
夕阳照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映得格外亮。
乔月忽然说：“你其实挺可怜的。”
柳飘飘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可怜什么？我现在好得很。”
乔月摇摇头:“不是那种可怜。”
她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就是……一个人扛着太多东西了。”
柳飘飘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习惯了。”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行了，该回去了。再晚，陈姨该喊吃饭了。”
她往山下走。
乔月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走了几步，柳飘飘忽然停下，回头看着她。
“乔月。”
乔月抬起头。
柳飘飘说：“刚才那些话，别往外说。”
乔月点点头。
“知道。”
柳飘飘笑了，继续往前走。
乔月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乔月忽然想起系统那句话。
“她可信吗？”
她笑了。
可信。
当然可信。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夕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