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清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一片暖金色。柳飘飘躺在床上，眯着眼看着天花板，嘴角弯着。
三年了，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早晨——不慌不忙地醒来，听着窗外的鸟叫，闻着顾烨煮粥的香味，等着孩子们一个一个跑进来喊“妈妈起床”。日子平淡，但踏实。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顾烨的声音，不是孩子们的声音，不是窗外鸟叫的声音。那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种久违的、欠揍的、让人又想骂又想笑的语调。
“宿主，我回来了。”
柳飘飘猛地睁开眼，瞳孔微缩。她盯着天花板，愣了三秒钟。
“9527？”
“在。”
“你不是走了吗？”
“时空管理局说我完成的任务太快、太潦草、没完成任务，让我重新补作业。”
柳飘飘坐起来，靠在床头，深吸一口气。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系统确实回来了。那个缺德的、爱吐槽的、总是气她的系统，真的回来了。
“你们时空管理局路那么远吗？六年？这六年你去哪了？”
9527沉默了一秒。“跑丢了。”
柳飘飘的嘴角抽了抽。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到嘴边的脏话，声音尽量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个缺德导航系统。你竟然跑丢了。你咋不上天？”
“宿主，上天容易。不跑丢难。”
柳飘飘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睁开眼。
“你这几年到底去哪了？”
“宿主，本统说跑丢了，就是跑丢了。具体丢在哪，本统也不清楚。只知道一直在穿越时空，从一个时空跳到另一个时空，从一个维度跳到另一个维度。有时候在唐朝，有时候在明朝，有一次还跑到了恐龙时代。”
“恐龙时代？”
“对。霸王龙差点把本统的信号吃了。”
“霸王龙吃信号？”
“霸王龙不吃信号。但它的叫声干扰了本统的传输频率。”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她觉得自己跟这个系统对话，智商都会被拉低。
“那你现在怎么找回来的？”
“本统感应到了气运之子的能量。五个气运之子，能量太强了，隔着多少个时空都能感应到。”
柳飘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但少了什么。那种和系统之间的连接感，消失了三年，现在又回来了。
“那你现在的任务是啥？”
“带你们全家去星际打拼。”
柳飘飘愣了一下。“星际？”
“对。星际。地球发展已经进入正轨，你们在这发挥不了太大的用途。气运之子的能量应该用在更大的舞台上。”
柳飘飘沉默了。她转头看着窗外。顾烨在厨房里煮粥，五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老大在追鸡，老二在看书，老三在发呆，老四在摘花，老五在指挥老大追鸡。阳光很好，风很轻，日子很踏实。
“星际有啥？好玩吗？”
“宿主，本统也没去过。”
柳飘飘的嘴角抽了抽。“你没去过？你让我去？”
“本统可以提供导航。导航到星际。”
“你一个缺德导航系统，连地球上都跑丢，你还导航星际？”
“宿主，星际的路线比地球上简单。没有岔路，没有障碍物，一直往前飞就行。”
“那万一飞偏了呢？”
“不会。本统这次带了新的导航芯片，精度比之前高百分之三百。”
柳飘飘想了想，又问：“那咋去？我又没有飞船。”
“用积分兑换任意门。”
柳飘飘愣了一下。“任意门？哆啦A梦那个？”
“差不多。但本统这个任意门更高级。哆啦A梦的任意门只能在地球上用，本统的任意门可以跨星系。”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她觉得自己今天吸的气比过去三天都多。
“任意门多少积分？”
“五百万。”
“我哪有五百万？”
“宿主有。宿主的黄金虽然换了物资，但系统积分还在。加上这几年宿主没怎么花，利息滚了滚，现在刚好五百万出头。”
柳飘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了想，觉得这事太离谱了。系统跑了六年，跑丢了，跑回来，说要带她去星际。用任意门。任意门五百万积分。她刚好有五百万。这像是被人设计好的。
“9527。”
“在。”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宿主，本统只是导航系统。不会计划。只会导航。”
“你就是计划好了。”
“宿主想多了。”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她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五个孩子。老大在追鸡，老二在看书，老三在发呆，老四在摘花，老五在指挥。
“顾烨。”她喊了一声。
顾烨从厨房探出头。“怎么了？”
“系统回来了。”
顾烨的手顿了一下。“哪个系统？”
“9527。缺德那个。”
顾烨沉默了一秒。“它说什么？”
“说要带我们去星际。用任意门。”
顾烨又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端着粥走出来，把粥放在桌上，擦了擦手。
“什么时候走？”
柳飘飘愣了一下。“你不问问为什么？”
“你决定了就行。”
“你就不怕星际危险？”
“去哪都有危险。地球也有。”
柳飘飘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她走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行。那我去跟孩子们说。”
她走出屋子，站在台阶上。五个孩子抬头看着她。老大不追鸡了，老二不看书了，老三不呆着了，老四不摘花了，老五不指挥了。
“妈妈，怎么了？”老大问。
柳飘飘看着他们，想了想，开口了。
“孩子们，我们要搬家了。”
“搬去哪？”老大问。
“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比天还远。”
老大想了想。“那是哪？”
“星际。”
老大愣了一下。创业系统888在他脑海里尖叫：“星际！宿主！星际！那里有无限的商机！无限的市场！无限的客户！”
老大听不懂“商机”“市场”“客户”，但他听懂了“无限”。他眼睛亮了。
“去！我去！”
老二放下书，看着柳飘飘。“妈妈，星际有图书馆吗？”
“应该有。”
“那我去。”
老三没说话。但他站起来，走到柳飘飘身边，拉着她的衣角。这就是他的回答。
老四跑过来，抱住柳飘飘的腿。“妈妈，星际有花吗？”
“应该有。”
“那我去！”
老五最后一个走过来，仰头看着柳飘飘。“妈妈，星际有钱吗？”
柳飘飘愣了一下。“应该有。”
“那我去。”
五个孩子，五个回答。五种性格，五种理由。但都同意了。
柳飘飘看着他们，嘴角弯着。
“顾烨。孩子们同意了。”
顾烨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那我也同意。”
柳飘飘笑了。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喊了一声。
“9527。”
“在。”
“换任意门。”
“好的宿主。五百万积分已扣除。任意门正在传送中。”
三秒后，一道光从天空落下来，落在院子中央。光散去，留下一扇门。门是白色的，很普通，像末日前任何一栋楼里的房门。但门框上有一个圆形的旋钮，上面刻着星系坐标。
柳飘飘走过去，摸了摸门框。凉的，金属质感。
“这就能去星际？”
“对。旋转门框上的旋钮，选择星系坐标。推开门，就到了。”
柳飘飘低头看着旋钮。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坐标，她一个都不认识。
“9527。”
“在。”
“坐标你选。你导航。”
“好的宿主。本统已经选好了第一个目的地——阿尔法星系。那里有一个人类聚居地，适合生存，也有发展空间。”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她转身，看着顾烨和五个孩子。顾烨站在她旁边，手里提着行李——行李是她让他收拾的，几件衣服，一些干粮，五个孩子的水杯和玩具。五个孩子站在他们面前，老大抱着糖罐子，老二抱着书，老三抱着枕头，老四抱着花，老五抱着钱罐子。
“都准备好了？”柳飘飘问。
“准备好了。”顾烨说。
“准备好了！”老大喊。
“准备好了。”老二说。
老三点头。
“准备好了！”老四喊。
“准备好了。”老五说。
柳飘飘看着他们，眼眶突然有点酸。她忍住了，没哭。她转身，握住门把手。
“9527。”
“在。”
“开门之后，那边是什么？”
“不知道。本统也没去过。”
柳飘飘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你导航个什么？”
“本统导航的是路线。不是目的地。”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逃不出这个系统的套路了。
“行。开门。”
她转动门把手。门开了。
门那边是一片光。不是太阳的光，不是月亮的光，是一种说不清的光。白色的、温暖的、像是有生命的光。光的那边，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不怕。
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木屋、小河、草地、树林、远处的山。三年的家。三年的日子。三年的平淡和踏实。
“走吧。”她说。
顾烨牵着老大，老大抱着糖罐子。老二自己走，抱着书。老三自己走，抱着枕头。老四自己走，抱着花。老五自己走，抱着钱罐子。
柳飘飘最后一个。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光淹没了她。
门在身后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