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正蹲在菜地里拔草，脑海里突然炸开一声响。
“叮——随机任务发布：绿化本星球百分之一的面积。时限：六个月。奖励：未知。”
她手一抖，拔了一棵小白菜。不是草，是菜。她看着手里那棵无辜的小白菜，根部还滴着水珠，叶片肥厚油亮，是昨天刚浇过水的。她深吸一口气，把小白菜放在一边，打算中午吃掉，不能浪费。
“9527。”
“在。”
“百分之一有多大？总要有个标准吧。你跟我说百分之一，我脑子里连个概念都没有。”
“宿主，看见远处那两座山了吗？就是东边那座和西边那座。百分之一，大约就是这两座山的表面积。树苗要种满两座山，从山脚到山顶，密密麻麻，一棵挨着一棵。不能有缝隙，不能有空白。每一寸土地都要绿起来。”
柳飘飘站起来，手搭在额头上往远处看。东边那座山，垃圾堆成的，黑色的，高高低低，连绵起伏，山顶上还挂着一面破旗——不知道是谁插的，也许是几百年前的囚犯，也许是几十年前的拾荒者。西边那座山，也是垃圾堆成的，灰色的，比东边那座矮一些，但更宽，像一只趴在地上的巨兽。两座山，寸草不生，连苔藓都没有。
“卧槽。”柳飘飘的嘴角抽到了耳根，“我用啥种？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颗树都没有。种子呢？苗呢？你让我自己长出来？我粮食都不够种，哪有功夫种树？还种满两座山？”
“宿主，不要着急。因为是突发任务，系统商城特价。一积分一棵树苗。不限量。买多少都行。”
柳飘飘愣了一下。“一积分？之前随便一个破马达都要几百积分。一棵树苗才一积分？你确定不是bug？”
“宿主，这是任务特价。限时供应。错过就没有了。本统建议宿主抓住机会。”
柳飘飘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了。“种了有什么用？这破地方，树能活吗？土不行，水不行，空气也不行。种下去死了怎么办？我积分白花了。”
“宿主，树苗是星际品种。耐寒、耐旱、耐酸、耐碱、耐辐射。垃圾星的土壤和水质，对它们来说不是问题。只要种下去，浇点水，就能活。活下来之后，根系会固定土壤，改良土质。叶片会净化空气，调节气候。果实会提供食物，养活更多生命。一棵树，就是一个生态系统。”
柳飘飘沉默了。她看着那两座光秃秃的山，想象了一下它们长满树的样子。绿色的，从山脚到山顶，层层叠叠，像两座绿色的塔。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响，不再是酸臭味，是树叶的清香。鸟会在树上筑巢，虫子会在树下爬，动物会在林间穿梭。她想起了末日前的空间，那时候也有果园，苹果、梨、桃、樱桃，春天开花，秋天结果，孩子们在树下跑，大人们在树下乘凉。
“宿主，完成任务后，按三倍返还积分。你花多少，返三倍。净赚两倍。”
柳飘飘的眼皮跳了一下。“三倍？”
“三倍。”
“你确定？”
“确定。任务说明上写的。本统只是转述。”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一积分一棵树苗，种满两座山，需要多少棵？她不知道。但不管多少，返三倍。种得越多，赚得越多。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但她还是觉得不对劲。天上不会掉馅饼，系统也不会白送积分。这任务肯定有坑，只是她还没发现。
“你这大饼画的，又大又圆。我怕我吃不下。”
“宿主，本统不是画大饼。本统是提供机会。机会就在这里，抓不抓由你。但本统建议你抓。因为这种机会，一百年只有一次。”
“你上次也说一百年只有一次。任意门打折那次。结果呢？我花了五百万积分，来了这个破地方。”
“宿主，那次是本统导航偏差。这次不是导航，是任务。任务不会偏差。”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她看着那两座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锄头，又看了看远处蹲在地上写字的几百个星际土着。他们正在学写“树”字。老二教的，一笔一划，横竖撇捺。格里写得最认真，但写出来的“树”字像一棵歪脖子树，左边的“木”太胖，右边的“对”太瘦，中间挤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格鲁写得更丑，他写的是简化版——“木”字旁边画了一棵树。高格写了一个巨大的“树”字，占满了整块空地，笔画粗得像树干，写完之后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像是在欣赏一幅画。红爪写了一个小小的“树”字，藏在角落里，旁边画了一片叶子。
柳飘飘看着那个“树”字，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
“9527。”
“在。”
“种满了树，以后是不是就有果子吃了？”
“宿主，树苗里有果树品种。苹果、梨、桃、樱桃、橘子、柚子、柿子、枣。只要宿主选择对应的树苗，种下去，养好了，就能结果。”
柳飘飘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两座山，长满了果树。春天开花，粉的白的红的，满山遍野，像两座花山。风吹过来，花瓣飘下来，落在石头房子上，落在井台上，落在孩子们头上。秋天结果，苹果红了，梨黄了，桃熟了，樱桃紫了。格里带着人上山摘果子，一筐一筐往下运，分给每个人。孩子们坐在树下吃果子，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流，吃得满脸都是。
“系统。”
“在。”
“干了。”
“好嘞宿主。看看想要什么树苗。本统已经把商城打开，树苗分类在‘绿化’目录下。苹果、梨、桃、樱桃、橘子、柚子、柿子、枣，还有松树、柏树、柳树、杨树、槐树、榕树。任宿主选择。每一种都只要一积分。不限量。”
柳飘飘打开商城，看着那长长的树苗清单。苹果、梨、桃、樱桃、橘子、柚子、柿子、枣、松、柏、柳、杨、槐、榕——她看得眼花缭乱。想全都要，但积分有限。上次买完任意门、飞船、图纸、运输车之后，积分所剩无几。虽然回收新垃圾赚了一些，但总数不到两万。一棵树苗一积分，两万棵，够种一座山。另一座山怎么办？她咬了咬牙，决定先种一座，另一座等赚了积分再补。
“9527，先买一万棵。苹果、梨、桃、樱桃，各两千五百棵。先种东边那座山。”
“好的宿主。一万积分已扣除。树苗正在传送中。预计到达时间三十分钟。宿主需要安排人手种植。一万棵树，一棵一棵种，需要大量劳动力。”
柳飘飘转头，看着那几百个蹲在地上写字的星际土着。格里还在写“树”字，写了一遍又一遍，越写越丑，但他不放弃，擦了写，写了擦，擦到石头都磨平了。格鲁在地上画树，画了一棵又一棵，越画越好，树干笔直，树冠圆润，像真的一样。高格写了一个更大的“树”字，这次把整块空地都占满了，写完站在旁边，叉着腰，像是在宣布这是他的领地。红爪写了无数个小小的“树”字，密密麻麻，排成一片，像一片小树林。
柳飘飘看着他们，嘴角弯着。“格里。”
格里抬起头，绿色的脸上还沾着石头灰。“在。”
“别写字了。种树去。”
格里愣了一下。“种树？哪来的树？”
“我刚买的。一万棵。从天上掉下来。”
格里仰头看天。灰紫色的天，铁锈色的云，什么都没有。
“还没到。三十分钟后到。你先带人去东边那座山，挖坑。一万个坑。一棵树一个坑。坑要挖深，土要松，石头要捡出来。”
格里站起来，把树枝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走。挖坑去。”他转身，对着人群喊了一串咕噜咕噜。人群沸腾了，有人扔下树枝，有人站起来，有人跑去拿工具。几百个人，浩浩荡荡往东边那座山走去。有人扛着铁锹，有人提着桶，有人抱着树苗——树苗还没到，但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柳飘飘站在石头房子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灰紫色的天，铁锈色的云，黑色的垃圾山，几百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扛着工具，往山上走。像一支军队，但不是去打仗，是去种树。
“9527。”
“在。”
“你说，他们为什么这么积极？”
“宿主，因为他们知道，树是好的。树能带来果子，果子能吃。树能带来阴凉，阴凉能乘凉。树能带来鸟，鸟能唱歌。他们活了半辈子，没见过树。但他们知道，树是好的。”
柳飘飘嘴角弯了一下。她转身，走回屋里。顾烨还趴在地上画图，画的是学校的图纸。二层楼的石头房子，大窗户，大教室，大黑板。教室前面有一块空地，插旗杆。旗杆上可以挂旗，但垃圾星没有旗。她想了想，决定以后做一面。红色的，绣五个星星。就像地球上那面。让星际土着看看，华国的旗帜，在垃圾星也能飘起来。
“顾烨。”
“嗯。”
“别画了。种树去。”
顾烨抬起头。“种什么树？”
“苹果、梨、桃、樱桃。一万棵。种东边那座山。”
顾烨放下笔，站起来，拿起靠在墙边的铁锹。“走。”
两个人走出石头房子，往东边那座山走去。格里他们已经在了，几百个人，散落在山坡上，弯腰挖坑。有人挖得快，已经挖了十几个；有人挖得慢，一个还没挖完。顾烨走到山坡最高处，用脚步丈量距离，用树枝在地上画线。横线，竖线，交叉成网格。每个交叉点，挖一个坑。树要种得整齐，不能歪，不能斜，行对行，列对列。像他画的图纸一样。
格里跟在他后面，学着他的样子画线。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网格。顾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柳飘飘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这座垃圾山。黑色的，光秃秃的，散发着酸臭味。但很快，它就会变绿了。一万棵树，苹果、梨、桃、樱桃，种满了山坡。春天开花，秋天结果。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弯了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9527。”
“在。”
“你说，这算不算把地球带到了星际？”
“宿主，算。这是地球的树，地球的果，地球的希望。种在垃圾星的土地上，长在垃圾星的空气里。这是地球文明在星际的延续。”
柳飘飘笑了。她拿起铁锹，走上山坡，弯腰挖坑。一锹，两锹，三锹。土是硬的，带着碎石，挖起来很费劲，但她的动作很稳。她要挖一百个坑。不，一千个。她要让这座山，从山脚到山顶，从山前到山后，每一寸土地都种上树。她要让垃圾星，变成绿星。她要让格里他们知道，垃圾堆上也能长出苹果。